
“不是她行刺臣妾。”
沈清棠走下高台,輕聲道:“妹妹大概隻是看到舊日畫麵,一時失控。”
她越是大度,周圍的指責聲便越重。
“皇後娘娘心善,才會一再縱容這個妖女!”
“南疆本就是大周手下敗將,她有什麼資格在祭壇上撒野?”
“應當立刻處死,以正國法!”
薑般若看著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忽然覺得可笑。
他們將她的族人屠戮殆盡。
如今,竟還要她為弄臟祭壇而道歉。
裴燼讓人查驗了骨笛。
國師隻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沈清棠吹錯了曲調。
他欲言又止地望向帝王。
裴燼沉默片刻,最終開口。
“今日之事,是妖妃操縱留影蠱,意圖擾亂祭典。”
薑般若猛地抬頭。
“裴燼。”
這是她入宮之後,第一次在眾人麵前直呼他的名字。
裴燼神色一冷。
“認罪。”
“如果我不認呢?”
“南苑的三百名俘虜,便會為你今日的任性付出代價。”
他聲音很低,隻有離得最近的幾人能夠聽清。
薑般若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三百人是南疆最後的血脈。
其中有尚未及笄的少女,也有白發蒼蒼的老人。
還有她十三歲的幼弟薑栩。
裴燼明明知道,她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不能拿族人的命去賭。
良久,薑般若慢慢跪下。
“是臣妾操控了留影蠱。”
“臣妾嫉恨皇後,意圖借亡魂惑亂人心。”
“所有罪責,臣妾一人承擔。”
百官的斥罵聲更重了。
裴燼本該鬆一口氣,心中卻像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過去一樣追問他為什麼不信她。
她隻是低頭跪著,像一具已經失去魂魄的軀殼。
沈清棠溫聲道:“既然妹妹認了錯,便飲下淨蠱酒吧。”
宮人抬來一隻青銅酒壺。
壺中裝的不是普通烈酒,而是摻了雄黃、朱砂和火草汁的驅蠱之物。
這種酒對尋常人無害,對體內養蠱之人卻如同劇毒。
薑般若向後退了一步。
“我不能喝。”
枯骨蠱已經逼近心脈。
這壺酒下去,她恐怕連中秋都撐不到。
裴燼卻以為她又想反悔。
“這是最輕的責罰。”
“喝下去,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
薑般若沒有動。
兩名侍衛上前按住她,撬開她的牙關。
灼熱的酒液灌入口中,仿佛有火焰順著喉嚨一路燒進五臟六腑。
蠱蟲在血肉中瘋狂掙紮。
她蜷縮在祭台下,嘔出的血很快染紅衣襟。
裴燼的手動了一下。
沈清棠卻忽然捂住心口,虛弱地靠進他懷裏。
“陛下,臣妾有些難受。”
裴燼立刻抱起她,臨走前隻對宮人道:“送貴妃回去,傳太醫。”
回到幽蘭宮,薑般若高燒不退。
太醫遲遲沒有來。
阿月隻能用冷水替她擦拭額頭。
深夜時,一隻通體漆黑的蠱蟲從窗縫爬進來,腹部綁著一張染血的紙。
紙上隻有一行字。
南苑今夜連運七車屍體,活人不知幾何。
薑般若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微響。
一個破舊的銀鈴被人從牆外拋進來,滾到她腳邊。
鈴身沾滿鮮血。
這是薑栩十二歲生辰時,她親手替他係在腰間的銀鈴。
她被帶回大周後,弟弟曾隔著牢門哭著求她。
“阿姐,帶我回家。”
那時她答應過他。
隻要她足夠聽話,就一定能讓所有人活著離開。
薑般若攥緊銀鈴,慢慢從床上坐起。
“不等了。”
阿月含淚望著她。
“娘娘要去哪裏?”
薑般若披上染血的外衣。
“去南苑。”
“我要親眼看看,他們究竟還活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