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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無雪不見君南疆無雪不見君
月下客來 著

第4章

“不是她行刺臣妾。”

沈清棠走下高台,輕聲道:“妹妹大概隻是看到舊日畫麵,一時失控。”

她越是大度,周圍的指責聲便越重。

“皇後娘娘心善,才會一再縱容這個妖女!”

“南疆本就是大周手下敗將,她有什麼資格在祭壇上撒野?”

“應當立刻處死,以正國法!”

薑般若看著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忽然覺得可笑。

他們將她的族人屠戮殆盡。

如今,竟還要她為弄臟祭壇而道歉。

裴燼讓人查驗了骨笛。

國師隻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沈清棠吹錯了曲調。

他欲言又止地望向帝王。

裴燼沉默片刻,最終開口。

“今日之事,是妖妃操縱留影蠱,意圖擾亂祭典。”

薑般若猛地抬頭。

“裴燼。”

這是她入宮之後,第一次在眾人麵前直呼他的名字。

裴燼神色一冷。

“認罪。”

“如果我不認呢?”

“南苑的三百名俘虜,便會為你今日的任性付出代價。”

他聲音很低,隻有離得最近的幾人能夠聽清。

薑般若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三百人是南疆最後的血脈。

其中有尚未及笄的少女,也有白發蒼蒼的老人。

還有她十三歲的幼弟薑栩。

裴燼明明知道,她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不能拿族人的命去賭。

良久,薑般若慢慢跪下。

“是臣妾操控了留影蠱。”

“臣妾嫉恨皇後,意圖借亡魂惑亂人心。”

“所有罪責,臣妾一人承擔。”

百官的斥罵聲更重了。

裴燼本該鬆一口氣,心中卻像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過去一樣追問他為什麼不信她。

她隻是低頭跪著,像一具已經失去魂魄的軀殼。

沈清棠溫聲道:“既然妹妹認了錯,便飲下淨蠱酒吧。”

宮人抬來一隻青銅酒壺。

壺中裝的不是普通烈酒,而是摻了雄黃、朱砂和火草汁的驅蠱之物。

這種酒對尋常人無害,對體內養蠱之人卻如同劇毒。

薑般若向後退了一步。

“我不能喝。”

枯骨蠱已經逼近心脈。

這壺酒下去,她恐怕連中秋都撐不到。

裴燼卻以為她又想反悔。

“這是最輕的責罰。”

“喝下去,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

薑般若沒有動。

兩名侍衛上前按住她,撬開她的牙關。

灼熱的酒液灌入口中,仿佛有火焰順著喉嚨一路燒進五臟六腑。

蠱蟲在血肉中瘋狂掙紮。

她蜷縮在祭台下,嘔出的血很快染紅衣襟。

裴燼的手動了一下。

沈清棠卻忽然捂住心口,虛弱地靠進他懷裏。

“陛下,臣妾有些難受。”

裴燼立刻抱起她,臨走前隻對宮人道:“送貴妃回去,傳太醫。”

回到幽蘭宮,薑般若高燒不退。

太醫遲遲沒有來。

阿月隻能用冷水替她擦拭額頭。

深夜時,一隻通體漆黑的蠱蟲從窗縫爬進來,腹部綁著一張染血的紙。

紙上隻有一行字。

南苑今夜連運七車屍體,活人不知幾何。

薑般若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微響。

一個破舊的銀鈴被人從牆外拋進來,滾到她腳邊。

鈴身沾滿鮮血。

這是薑栩十二歲生辰時,她親手替他係在腰間的銀鈴。

她被帶回大周後,弟弟曾隔著牢門哭著求她。

“阿姐,帶我回家。”

那時她答應過他。

隻要她足夠聽話,就一定能讓所有人活著離開。

薑般若攥緊銀鈴,慢慢從床上坐起。

“不等了。”

阿月含淚望著她。

“娘娘要去哪裏?”

薑般若披上染血的外衣。

“去南苑。”

“我要親眼看看,他們究竟還活著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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