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般若醒來時,正在月神河畔。
母親坐在河邊替她梳頭。
師父提著一盞銀燈,笑著說今晚神殿設宴,族人都在等她回去。
不遠處,少年裴七抱著骨笛,一遍遍練著跑調的南疆情歌。
薑般若忍不住笑他。
少年便追過來,把她背在身上。
“我學不會,你教我一輩子不就好了?”
“一輩子很長的。”
薑般若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臉。
幻境卻驟然破碎。
“娘娘,該起身了。”
兩個內侍粗暴地把她從床榻上拖下來。
薑般若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渾身滾燙,背後的傷口已經潰爛。
阿月擋在床前。
“娘娘還發著高熱,不能去祭典預演!”
內侍抬手便給了她一巴掌。
“皇後娘娘懿旨,豈容一個賤婢推諉?”
薑般若扶住阿月。
“我去。”
中秋祭天在即,文武百官齊聚天壇觀看預演。
祭台中央擺著一塊巨大的留影石。
國師說,這是從南疆神殿運回來的戰利品,可以記錄蠱陣曾經見過的畫麵。
沈清棠站在高台上,腰間係著那支白骨笛。
她笑著看向薑般若。
“今日便讓諸位看看,大周將士是如何平定南疆妖患的。”
說完,她拿起骨笛,吹出一個刺耳的長音。
薑般若臉色頓時變了。
那不是開啟戰場留影的曲調。
那是召出亡者臨終記憶的禁音!
留影石亮起。
畫麵中,南疆神殿被大火吞沒。
她的師父守在神殿階前,被長槍貫穿身體。
懷孕的族中女子被拖出屋舍,哭喊著護住腹部,卻被大周士兵一腳踹倒。
最後出現的,是薑般若的母親。
她擋在萬蠱窟前,身上插滿箭矢。
臨死之前,她仍望著薑般若離開的方向,嘴唇無聲翕動。
般若,別回來。
祭壇四周響起陣陣驚歎。
有人笑著稱讚大周將士英勇。
也有人指著那些哭喊的南疆女子,罵她們是死有餘辜的妖民。
薑般若耳邊一陣轟鳴。
母親臨死前的模樣,她隻在夢中見過。
沈清棠卻把這一幕當作取悅百官的戲。
“關掉。”
薑般若艱難開口。
沈清棠似乎沒有聽見,又吹了一聲骨笛。
留影石中,母親被萬箭穿心,重重跪倒在地。
薑般若眼中最後一絲平靜轟然碎裂。
她推開身邊的內侍,跌跌撞撞衝向祭台。
“我讓你關掉!”
隻要毀掉留影石,這些畫麵便不會再被人看見。
她剛碰到石台,一道寒光便橫在了她頸前。
裴燼手持長劍,擋在沈清棠麵前。
劍刃劃破薑般若的皮膚,滲出一線鮮血。
她怔怔看著他。
裴燼明明知道這支骨笛該如何使用。
當年在南疆,是她親手教會他的。
他也一定聽得出來,沈清棠吹奏的根本不是戰歌。
裴燼避開她的目光,冷聲道:“退下。”
“她故意的。”
薑般若指向沈清棠手裏的骨笛。
“你知道她在做什麼。”
沈清棠眼眶一紅。
“陛下,臣妾隻是想展示南疆戰事,不知道骨笛為什麼會出現這些畫麵。”
裴燼握劍的手緊了緊。
片刻後,劍鋒卻依舊對著薑般若。
“皇後不懂南疆蠱術,骨笛出現異變,隻可能是你暗中動了手腳。”
薑般若看著他,忽然笑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他隻是又一次選擇了沈清棠。
裴燼被她笑得心頭發亂,語氣陡然加重。
“薑般若,你還想當眾行刺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