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時,國師帶著一隻黑木匣來到幽蘭宮。
匣子打開,裏麵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印。
鐵印上刻著一個猙獰的“妖”字。
“祭天之前,需在罪人身上烙下罪印。”
裴燼盯著薑般若。
“既然你已經認罪,便該受完規矩。”
阿月慌忙跪下。
“陛下,娘娘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今日在天壇,她腕間的骨紋都已經——”
“住口。”
薑般若打斷她,自己解開衣帶。
“臣妾領罰。”
衣衫滑落,露出單薄的肩背。
殿中忽然安靜下來。
那片本該光潔的肌膚上,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有細長的鞭痕,有蠱牢鎖鏈留下的青黑勒痕,還有一個個取心頭血後未曾愈合的孔洞。
肩胛骨下方更有數道腐爛的傷口,深得幾乎能夠看見骨頭。
裴燼的瞳孔猛地縮緊。
“這些傷是誰弄的?”
薑般若看不見他的神情,隻淡淡道:“記不清了。”
有些來自大周審訊南疆俘虜的蠱牢。
有些來自沈清棠派來的宮人。
還有些,是她為救京城瘟疫,一次次剜血煉藥留下的。
裴燼上前一步。
指尖還未碰到她,沈清棠便驚訝地掩住嘴。
“妹妹的傷看起來好嚇人。”
“可南疆蠱術最擅長製造幻象,臣妾曾聽國師說過,有一種腐皮蠱,能讓完好的肌膚變得如同受過酷刑。”
裴燼的動作停住了。
薑般若偏過臉,看向沈清棠。
“皇後娘娘知道得真清楚。”
沈清棠麵色微僵,很快紅了眼眶。
“我隻是擔心陛下受騙。”
裴燼想起薑般若今日在天壇上的指控,眸中的動搖漸漸消失。
她恨沈清棠。
為了扳倒皇後,她連自己將死的謊都能編出來,偽造幾道傷痕又算什麼?
“繼續。”
國師遲疑道:“陛下,這些傷口若是真的,罪印烙下去,恐怕會傷及心脈。”
裴燼攥緊手指。
“隻是讓她長個教訓。她是南疆聖女,沒有那麼容易死。”
薑般若聽見這句話,忽然想起從前裴七替她擋過一支毒箭。
她哭著給他處理傷口,他卻笑著安慰她。
“般若別怕,我沒有那麼容易死。”
如今,相似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竟是為了讓她安心受刑。
鐵印貼上後背的瞬間,焦糊味迅速彌漫開來。
薑般若的身體猛地繃緊,指甲摳進掌心。
她沒有慘叫,隻是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國師正要收回鐵印,沈清棠忽然道:“罪印顏色太淺,祭天時恐怕無法向百姓交代。”
裴燼沒有出聲,沉默便是默許。
國師隻能再次把鐵印壓了下去。
枯骨蠱受到刺激,沿著薑般若的血脈瘋狂爬行。
她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一截染血的白色蠱殼,落在裴燼的靴邊。
國師臉色驟變。
“這是枯骨蠱蛻下的骨殼!”
“陛下,蠱蟲恐怕真的已經爬到娘娘心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