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我已經吐了兩次。
護士測完瞳孔,叮囑我別再下床亂跑。
手機卻從早上七點開始一直震。
我媽打了六個電話,見我不接,又發來語音。
“晚晚,你到底要鬧多久?”
“念念昨晚哭了一夜,說都是她害你們吵架。回來吃頓飯,把話說開。”
我沒回。
幾分鐘後,她又問:
【媽今天到底去不去複查?你替媽拿個主意。】
我盯著屏幕,胃裏一陣翻湧。
她還在演。
昨天門裏,她明明一邊嗑瓜子一邊問“摔得那麼重不會真有事吧”。
她知道我摔過,也知道我頭疼。
可她更想讓我學會體諒許念。
我第一次沒有替她選。
【你自己決定。】
電話立刻打進來。
“喬晚,你現在怎麼這麼冷血?我是你親媽,問你一句都不行?”
我忍著後腦發脹:“我摔下樓那天,說過我頭疼得厲害。你記得嗎?”
她頓了一下。
“記得啊。”
“可你後來不是還能跑、還能查資料嗎?”
“再說我們就是想讓你懂點事,又沒真害你。”
我攥緊被角。
許念十九歲選錯一次,所有人心疼她十年。
我疼得站不穩,他們卻隻覺得——還能走,就說明沒事。
掛斷後,我爸發來一張飯桌照片。
許念坐在我平時的位置上,手邊是我最喜歡的青瓷杯。
【你媽給你留飯了。】
【回來跟念念說句軟話,這事就算過去。】
以前許念也順手喝過沈硯的水。
我愣了一下,他反而笑:“小時候就這樣,喝口水你也計較?”
他們都覺得自然。
隻有我像個多餘的人。
手機再次亮起,是沈硯。
他發來一張番茄雞蛋麵的照片。
沒有蔥,蛋隻煎一麵,旁邊放著我的兔子杯。
【回來就能吃。】
不到一分鐘,第二條來了。
【念念今天自己選了午飯。】
【她也在改,你別一直抓著她不放。】
我盯著那幾句話,忽然笑了。
他每次都能在我快心軟的時候,再補一刀。
中午,我起身去洗手間,眼前突然黑了十幾秒。
再睜眼時,人已經扶在牆上,掌心全是冷汗。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婚慶負責人給沈硯打電話,說我聲音很虛,像在醫院。
他隻問:“她親口說住院了?”
得到否定後,他讓對方繼續留檔期。
“她身體一直好,氣消了還會辦。”
他第一次離真相那麼近,卻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下午,宋嘉把兩萬塊退回來。
她先發了個抱抱表情。
【錢還你,別真翻臉啊。】
我沒回,她又打電話來。
“晚晚,我承認辭職是假的。”
“可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別人把人生壓到你手裏是什麼感覺。”
“你以前勸我別辭職的時候,不也覺得自己什麼都懂嗎?”
原來她不是為了許念。
隻是借這件事,報自己心裏那點舊賬。
“所以你知道我摔了,還繼續演?”
她聲音低下去:“知道。沈硯說你還能回消息,應該沒事。”
隻要他說沒事,所有人就都敢相信我不會有事。
宋嘉又勸:“念念那次是真的死了爸爸。”
“我們頂多騙你跑幾趟,又沒真讓你失去什麼。”
“別因為這點事把婚退了。”
我閉上眼。
“宋嘉,如果我也因為一次選擇失去一個人呢?”
她停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哪有這麼巧。”
是啊。
哪有這麼巧。
偏偏他們拿許念最痛的經曆教訓我。
最後卻讓我真的走到了同一個結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