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的青梅有選擇恐懼。
十九歲那年,她替病危的父親選了轉院,人卻死在路上。
從此大事小事都要沈硯替她拿主意。
連我們領證那天,她都能因為點奶茶選不了三分糖還是五分糖,把沈硯叫走七個小時。
我終於忍不住:“以後她的人生,讓她自己選。”
沈硯抱著我哄:“好。”
可沒多久,我媽問手術做不做,我爸問老房子賣不賣,閨蜜也哭著問工作辭不辭。
我總會想起那輛沒開到醫院的救護車。
所以我不敢敷衍。
替閨蜜趕去見領導那天,我從樓梯摔下去,後腦磕得眼前發黑。
醫生讓我留觀,我媽卻催我去簽手術單。
我還是走了。
複查那天,我回父母家拿證件。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一陣笑。
我爸說:“房子根本沒賣,她查合同查到淩晨。”
閨蜜笑:“我也沒辭,她現在總該知道念念有多難了吧?”
我媽嗑著瓜子:“就是那天摔得挺重,不會真有事吧?”
沈硯淡淡道:“能有什麼事?讓她長個記性就行。”
我站在門外,手機同時彈出複查結果。
【顱內出血擴大,未來72小時隨時可能昏迷,請立即住院。】
我關掉消息,轉身離開。
三天。
夠我把後事辦完。
也夠我從他們的人生裏徹底消失。
......
我直接回了醫院。
醫生把片子推到我麵前:“出血範圍還在擴大,接下來七十二小時最危險。隨時可能失去意識,如果突然惡化,可能來不及搶救。”
我問:“會死嗎?”
他停了兩秒:“有這個風險。”
護士遞來住院登記表。
緊急聯係人那欄,我下意識寫了沈硯,又想起門裏那句“能有什麼事”,拿筆一點點塗黑。
“最好留個家屬。”
“沒有需要通知的人。”
針剛紮進手背,沈硯的電話就來了。
“跑哪去了?栗子蛋糕買了,窗簾也拉上了。你頭疼不是嫌光刺眼嗎?回來。”
他還是那麼會記。
我愛吃什麼,怕什麼,連睡覺一定要壓住被角,他都知道。
所以我一直以為,他隻是不懂怎麼和許念保持距離,並不是不愛我。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許念的聲音。
“阿硯,藍色還是白色?”
沈硯沒猶豫:“藍色。白色那條肩帶鬆,上次就差點掉。”
許念笑了:“你還記得啊。”
我也記得。
那條藍裙子,是他兩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
沈硯很快繼續哄我:“晚上回來,念念也在。”
“她想親口跟你道歉,你們把話說開。”
剛冒出來的一點心軟,瞬間沒了。
他給我的糖,總要順手分她一半。
“婚禮取消吧。”
沈硯笑了一聲:“喬晚,別拿這個嚇我。”
“婚紗試六次,喜糖改三遍,你舍得?”
“舍得。”
他的聲音沉下來,又很快軟回去。
“行,這次是我方法不對。”
“但念念是真的怕選錯,你也別總把她當情敵。”
他先認錯,再把錯還給我一半。
“晚上回來,我給你煮麵。溏心蛋,隻煎一麵。”
我問:“你是不是覺得哄我一下,我就一定會回去?”
他竟笑了。
“那不然呢?喬晚,你舍不得我。”
下午,我取消婚宴。
婚慶負責人勸我:“沈先生上午還來確認流程,怕您高跟鞋磨腳,特意在後台備了拖鞋。”
原來他真的想娶我。
他會記我的腳疼,會為婚禮跑三趟酒店。
可隻要許念一句“我選不了”,這些都能往後放。
確認書簽完十分鐘,沈硯發來一句:
【婚你說退就退?我沒同意。鬧夠了告訴我。】
我刪掉消息。
晚上十點,他又發來一張玄關照片。
我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
【十一點前回來,我不跟你計較。】
十一點半,又變成:
【蛋糕快化了。】
他第一次在等我,卻仍然覺得幾點回家、什麼時候結束爭吵,都該由他來決定。
那時我正躺在病床上,簽第一份風險告知書。
七十二小時,從這一刻開始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