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長的隊伍向南城門進發。
積雪很深。
我的鞋襪早就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沈如霜坐在馬上,手裏握著一根鑲金的馬鞭。
時不時地在我的後背上敲打兩下。
“蘇清。”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毒。
“你真以為陛下留著你,是因為心裏有你?”
“他不過是覺得新鮮罷了。”
“等回了宮,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我不搭腔。
隻是麻木地牽著韁繩往前走。
馬車裏的蕭璟沒有掀開簾子。
但他一定聽得見。
前世我不懂。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羞辱我。
後來我死了,成了遊魂。
看到他抱著我的屍骨哭喊。
我才明白。
他隻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我向他低頭。
逼我承認我離不開他。
多可笑。
大軍在天亮時分回到了行宮。
大鄴的皇宮,如今成了他的臨時居所。
正殿前。
滿朝文武跪在雪地裏。
蕭璟牽著沈如霜的手,一步步走上白玉階梯。
他站在高處,俯視著我。
“傳旨。”
“封沈氏如霜,為大鄴行宮之主,暫代皇後之職。”
百官叩首。
沈如霜得意地看我一眼。
蕭璟的目光緊緊鎖在我的臉上。
“蘇清。”
“跪下,拜見皇後。”
雪地裏的寒氣順著膝蓋往上爬。
我沒有任何遲疑。
雙膝彎曲,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漢白玉石板上。
“罪臣之女蘇清。”
“拜見皇後娘娘。”
我將額頭貼在手背上。
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等了許久,沒聽到蕭璟叫起的聲音。
抬頭看去。
他正死死盯著我。
臉色鐵青。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陛下?”
沈如霜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蕭璟猛地甩開她的手。
大步走到我麵前。
“誰讓你跪得這麼幹脆的?!”
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覺得有些滑稽。
“陛下下旨,臣女豈敢不從。”
“你——”
他猛地彎腰,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將我從雪地裏提了起來。
“蘇清,你是不是沒有心?”
他的眼底泛著紅血絲。
“看著朕牽著別的女人,封她為後,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臣女不敢。”
我垂下眼簾。
“臣女隻是在盡本分。”
“好一個本分。”
蕭璟冷笑出聲。
他鬆開手,任由我跌回雪地裏。
“來人。”
“扒了她的盔甲。”
“換上粗使宮女的衣服,丟進浣衣局。”
“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幫她!”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進行宮正殿。
厚重的殿門在我麵前緩緩合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沾滿血汙的盔甲。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
兩名粗壯的老嬤嬤走過來。
不由分說地扒下了我的盔甲。
寒風瞬間灌滿了我單薄的中衣。
我裹著那件粗糙的灰色宮女服,走向了浣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