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浣衣局的井水刺骨的冷。
我的雙手很快就長滿了凍瘡。
破裂的地方往外滲著血水,一碰到皂角就鑽心地疼。
“洗快點!”
管事的嬤嬤一腳踹翻了我的木盆。
“皇後娘娘的衣裳要是洗壞了,要你的命!”
我默默爬起來。
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撿回盆裏。
重新去井邊打水。
前世,這種折磨我忍了整整半年。
我以為隻要我忍下去,就能換來弟弟和族人的平安。
但這一世。
我隻覺得疲憊。
夜裏。
浣衣局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我蜷縮在漏風的柴房裏,冷得直打哆嗦。
蕭璟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沒有帶隨從。
柴房裏沒有點燈,隻有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
他站在幹草堆前,看著我縮成一團的樣子。
“受不住了嗎?”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摸我的臉。
我立刻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蘇清。”
他猛地收回手,聲音裏透著隱忍的怒火。
“你到底在跟我強什麼?”
“隻要你服個軟,隻要你說一句你錯了,我就接你回宮。”
“我甚至可以把皇後之位給你。”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
“陛下想聽我說什麼?”
“說我愛你?”
我扯了扯嘴角。
“可我連心都沒有,怎麼愛你。”
蕭璟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按在幹草堆上。
“你再說一遍!”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我很快就喘不上氣來。
但我沒有掙紮。
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點可憐的、試圖掩飾的慌亂。
“你掐死我吧。”
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蕭璟像觸電般鬆開手。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天是太後的壽宴。”
“你以罪奴的身份,去大殿上給百官斟酒。”
“我倒要看看,你那點可笑的骨氣,能撐到什麼時候。”
他走後。
柴房裏又恢複了死寂。
第二天傍晚。
我穿著粗布宮裝,端著酒壺站在大殿角落。
沈如霜坐在蕭璟身側。
穿著華麗的鳳袍,頭上戴著九尾鳳簪。
“給王大人滿上。”
沈如霜指了指坐在左側的一個胖子。
那是當年陷害我父親的主謀之一。
我端著酒壺走過去。
王大人色眯眯地盯著我。
“蘇將軍這雙手,拿刀的時候威風,倒酒的時候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他伸手想摸我的手背。
我猛地抽回手。
酒水灑在了他的衣袖上。
“放肆!”
沈如霜拍案而起。
“一個賤奴,竟敢對朝廷命官無禮!”
蕭璟坐在主位上,轉動著手裏的扳指。
目光深沉地看著我。
他在等我求救。
“陛下。”
沈如霜轉向蕭璟。
“這賤奴衝撞了王大人,按律當斬。”
“不過看在陛下昔日的情分上,不如斷她一根手指,以儆效尤。”
大殿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看蕭璟的反應。
蕭璟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
“準了。”
他看著我,吐出兩個字。
我聽見自己心裏最後一點期望碎裂的聲音。
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覺得荒謬。
侍衛上前按住我的手。
沈如霜拔出頭上的金簪,狠狠紮向我的手背。
劇痛襲來。
我沒有叫出聲,隻是咬破了嘴唇。
“陛下!”
一個暗衛突然衝進大殿。
“南城門急報!蘇澈......蘇澈他......”
暗衛看了一眼我,欲言又止。
我猛地抬起頭。
“蘇澈怎麼了?”
“他......他在城牆上,被皇後娘娘的人暗中割斷了繩子......”
“掉下城樓,粉身碎骨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我掙脫侍衛的鉗製。
踉蹌著往外跑。
蕭璟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
“攔住她!”
大殿的門被我用力推開。
我衝上高高的漢白玉階梯,跑向最高的觀星樓。
風雪在耳邊呼嘯。
前世,今生。
所有的結局都沒有改變。
我保不住族人,也保不住弟弟。
我跑到城樓邊緣,翻身跨上石欄。
狂風卷起我灰色的裙擺。
“蘇清!”
蕭璟瘋了一般衝向階梯。
“你敢——”
我看著他驚恐萬狀的臉。
閉上眼,仰麵墜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