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連裴長贏開的藥也咽不下去了。
除夕前夜,水榭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隻有蕭景珩。
他看起來瘦了些,眼底帶著烏青。
看到我形銷骨立的模樣,他愣在了原地。
“阿蘅......”
他快步走到床前,手有些發抖地想碰我的臉。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你來做什麼?”
我的聲音氣若遊絲。
蕭景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阿蘅,別鬧了。”
“明日就是除夕,朕來接你回太極殿過年。”
“乾兒也念叨你呢。”
他在撒謊。
乾兒恨不得我去死,怎麼會念叨我。
我從枕頭下摸出那封休書,扔在他麵前。
“簽了它。”
蕭景珩低頭,看清紙上的字後,臉色勃然大變。
“休書?”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沈渡蘅,你要休了朕?!”
“你知不知道這是殺頭的大罪!”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連死都不怕,還在乎殺頭嗎?”
“蕭景珩,放我走吧。”
“算我求你,最後一次。”
蕭景珩死死攥著那張薄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
他咬牙切齒。
“你是朕的女人,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你想離開朕,除非你死。”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忽然笑了。
“是嗎。”
我掀開被子,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我走到他麵前。
“既然如此,那我就死給你看。”
我猛地拔下頭上的銀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鋒利的簪尖瞬間刺破了皮膚,鮮血滲了出來。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阿蘅!你做什麼!”
他不敢上前,隻能站在原地大吼。
“放下簪子!”
“你若是敢傷自己一分,朕就殺盡你春水河的族人!”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族人了。”
“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
“我隻剩下我自己了。”
我手上的力道加重,鮮血順著脖頸流進了衣襟。
“蕭景珩,讓我走。”
“否則,你就帶一具屍體回去。”
他死死地盯著我。
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湧著。
憤怒、驚恐、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痛楚。
“好,好。”
他連連後退,聲音發顫。
“朕成全你。”
“你想走,朕讓你走。”
“出了這道宮門,你就不再是朕的貴人。”
“就算你死在外麵,朕也絕不會去看你一眼!”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水榭。
那一刻,我手裏的銀簪哐當落地。
我跌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脖子,又哭又笑。
我自由了。
除夕夜,我坐上了回春水河的客船。
裴長贏將我送上船,眼眶通紅。
“娘娘,這藥您帶著......”
我推開了他的藥包。
“不用了,長贏。”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藥石無醫了。”
我坐在甲板上,看著江麵上的碎冰。
夜幕降臨,兩岸的村落開始燃放煙花。
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江麵。
真美啊。
我靠在船舷上,感覺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輕。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麵。
十五歲那年,我撐著烏篷船,穿過蘆葦蕩。
那個滿身是血的少年,躺在船艙裏,看著我笑。
“阿蘅,你笑起來真好看。”
我閉上眼。
耳邊的爆竹聲漸漸遠去。
春水河的風,真暖和啊。
......
皇宮,太極殿。
除夕宮宴正熱鬧。
蕭景珩坐在高位上,卻心不在焉。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崔挽姝在一旁柔聲勸道。
“皇上少喝些,當心傷了龍體。”
蕭景珩推開她的手。
他摸了摸腰間。
那裏原本掛著一個荷包,是沈渡蘅進宮那年親手給他繡的。
今夜,他忽然覺得那裏空蕩蕩的。
“蘇蘊秋。”
他沉聲開口。
“去看看,沈貴人出宮了嗎。”
他心裏有一絲隱秘的期盼。
她那麼愛他,怎麼舍得真的走。
肯定隻是想逼他服軟。
蘇蘊秋還未答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長贏連滾帶爬地跑進大殿。
他滿身是雪,臉上全是淚水。
“皇上......”
他重重磕頭,聲音淒厲。
“貴人娘娘,已經在回春水河的船上......薨了。”
蕭景珩猛地站起身,手裏的酒杯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裴長贏。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