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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禁足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難熬。

送來的飯菜永遠是冷的。

炭火徹底斷了。

我日日咳血,裴長贏被攔在外麵,進不來。

我知道,這是崔挽姝的手段。

她在等我低頭,或者等我死。

第三天的深夜,水榭的門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送飯的宮人,卻看到了一抹明黃色的衣角。

蕭景珩站在床前,臉色陰沉。

“你還要跟朕賭氣到什麼時候?”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隻要你肯向皇後服個軟,認個錯,朕馬上撤了你的禁足。”

我靠在床頭上,看著他。

“我錯在哪了?”

“錯在不該送親手做的衣服,還是錯在不該生下乾兒?”

蕭景珩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

“阿蘅,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很懂事,很體貼。”

“為什麼進宮之後,你就變得如此斤斤計較,善妒成性?”

我笑了。

笑得扯動了肺腑,咳出了一口血沫。

“蕭景珩,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死死盯著他。

“我的孩子被搶走,我的身體被下毒,我的尊嚴被你們踩在腳底。”

“你卻怪我不懂事?”

蕭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毒?什麼下毒?”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你在胡說什麼?”

我剛想開口,殿外突然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皇後娘娘駕到——”

崔挽姝披著狐裘,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看到蕭景珩,她並沒有驚訝。

隻是溫柔地行了禮。

“皇上怎麼來這兒了?”

“外麵風雪大,仔細龍體。”

蕭景珩鬆開我的手,轉頭看向她。

“你來做什麼?”

崔挽姝歎了口氣。

“臣妾聽說沈貴人病得重,特意帶了太醫來看看。”

她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麵生的太醫走了上來。

這不是裴長贏。

我警惕地看著他。

太醫替我把了脈,轉身對蕭景珩跪下。

“回皇上,貴人娘娘隻是風寒入體,加上心思鬱結。”

“隻要按時服用微臣開的藥,靜養幾日便可痊愈。”

我冷冷地看著他。

“風寒入體?”

“我日日咳血,你說我隻是風寒?”

崔挽姝輕聲歎息。

“沈貴人,本宮知道你心裏有怨。”

“可你也不能為了爭寵,故意裝病來嚇唬皇上啊。”

蕭景珩的麵色再次冷了下來。

他看著我,眼裏的懷疑毫不掩飾。

“阿蘅,你剛才說下毒。”

“可是為了博取朕的同情,故意編造的借口?”

我看著他。

心底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他寧願相信一個麵生太醫的話,也不願意相信我咳出的血。

“是。”

我閉上眼。

“是我爭寵,是我裝病。”

“既然皇上都認定了,又何必再問我。”

蕭景珩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裝病,那就在這水榭裏好好養病。”

“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藥!”

他甩袖而去。

崔挽姝卻沒有走。

她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換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沈渡蘅,你憑什麼跟本宮鬥?”

她壓低聲音。

“憑你那個撐船的爹,還是憑你這張漸漸老去的臉?”

我抬頭看著她。

“那碗藥,是你下的毒。”

崔挽姝輕笑一聲。

“是又如何?”

“這宮裏,除了本宮,誰有資格生下太子的嫡子?”

“你這副殘花敗柳的身子,本來也不配再伺候皇上。”

她俯下身,在我的耳邊輕聲說。

“忘了告訴你。”

“乾兒昨日在尚書房說,他最大的恥辱,就是有你這樣一個生母。”

“他求皇上,將你貶入冷宮,永遠不要出來丟他的臉。”

我的心口猛地一抽。

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裏麵狠狠攪動。

乾兒。

我十月懷胎,在冰天雪地裏生下的孩子。

崔挽姝滿意地看著我痛苦的神情。

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狐裘。

“你就在這兒,慢慢等死吧。”

她走後,我掙紮著下了床。

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了一個木匣。

裏麵有一支玉簪,那是蕭景珩當年求娶我時送的。

還有一張按了紅手印的婚書。

我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放在炭盆旁。

火折子亮起。

火苗吞噬了泛黃的婚書。

蕭景珩,我們之間,徹底兩清了。

次日,我找蘇蘊秋要來了紙筆。

寫下了一封休書。

不是請辭,不是放妾書。

是休書。

我沈渡蘅,休了蕭景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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