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足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難熬。
送來的飯菜永遠是冷的。
炭火徹底斷了。
我日日咳血,裴長贏被攔在外麵,進不來。
我知道,這是崔挽姝的手段。
她在等我低頭,或者等我死。
第三天的深夜,水榭的門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送飯的宮人,卻看到了一抹明黃色的衣角。
蕭景珩站在床前,臉色陰沉。
“你還要跟朕賭氣到什麼時候?”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隻要你肯向皇後服個軟,認個錯,朕馬上撤了你的禁足。”
我靠在床頭上,看著他。
“我錯在哪了?”
“錯在不該送親手做的衣服,還是錯在不該生下乾兒?”
蕭景珩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
“阿蘅,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很懂事,很體貼。”
“為什麼進宮之後,你就變得如此斤斤計較,善妒成性?”
我笑了。
笑得扯動了肺腑,咳出了一口血沫。
“蕭景珩,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死死盯著他。
“我的孩子被搶走,我的身體被下毒,我的尊嚴被你們踩在腳底。”
“你卻怪我不懂事?”
蕭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毒?什麼下毒?”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你在胡說什麼?”
我剛想開口,殿外突然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皇後娘娘駕到——”
崔挽姝披著狐裘,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看到蕭景珩,她並沒有驚訝。
隻是溫柔地行了禮。
“皇上怎麼來這兒了?”
“外麵風雪大,仔細龍體。”
蕭景珩鬆開我的手,轉頭看向她。
“你來做什麼?”
崔挽姝歎了口氣。
“臣妾聽說沈貴人病得重,特意帶了太醫來看看。”
她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麵生的太醫走了上來。
這不是裴長贏。
我警惕地看著他。
太醫替我把了脈,轉身對蕭景珩跪下。
“回皇上,貴人娘娘隻是風寒入體,加上心思鬱結。”
“隻要按時服用微臣開的藥,靜養幾日便可痊愈。”
我冷冷地看著他。
“風寒入體?”
“我日日咳血,你說我隻是風寒?”
崔挽姝輕聲歎息。
“沈貴人,本宮知道你心裏有怨。”
“可你也不能為了爭寵,故意裝病來嚇唬皇上啊。”
蕭景珩的麵色再次冷了下來。
他看著我,眼裏的懷疑毫不掩飾。
“阿蘅,你剛才說下毒。”
“可是為了博取朕的同情,故意編造的借口?”
我看著他。
心底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他寧願相信一個麵生太醫的話,也不願意相信我咳出的血。
“是。”
我閉上眼。
“是我爭寵,是我裝病。”
“既然皇上都認定了,又何必再問我。”
蕭景珩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裝病,那就在這水榭裏好好養病。”
“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藥!”
他甩袖而去。
崔挽姝卻沒有走。
她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換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沈渡蘅,你憑什麼跟本宮鬥?”
她壓低聲音。
“憑你那個撐船的爹,還是憑你這張漸漸老去的臉?”
我抬頭看著她。
“那碗藥,是你下的毒。”
崔挽姝輕笑一聲。
“是又如何?”
“這宮裏,除了本宮,誰有資格生下太子的嫡子?”
“你這副殘花敗柳的身子,本來也不配再伺候皇上。”
她俯下身,在我的耳邊輕聲說。
“忘了告訴你。”
“乾兒昨日在尚書房說,他最大的恥辱,就是有你這樣一個生母。”
“他求皇上,將你貶入冷宮,永遠不要出來丟他的臉。”
我的心口猛地一抽。
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裏麵狠狠攪動。
乾兒。
我十月懷胎,在冰天雪地裏生下的孩子。
崔挽姝滿意地看著我痛苦的神情。
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狐裘。
“你就在這兒,慢慢等死吧。”
她走後,我掙紮著下了床。
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了一個木匣。
裏麵有一支玉簪,那是蕭景珩當年求娶我時送的。
還有一張按了紅手印的婚書。
我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放在炭盆旁。
火折子亮起。
火苗吞噬了泛黃的婚書。
蕭景珩,我們之間,徹底兩清了。
次日,我找蘇蘊秋要來了紙筆。
寫下了一封休書。
不是請辭,不是放妾書。
是休書。
我沈渡蘅,休了蕭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