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等到卯時。
天色未亮,便帶著青霜去了西宮門。
我們隻有一個包袱。
裏麵裝著幾件舊衣,還有母親留給我的一支銀簪。
守門內侍捧著一隻木箱追來。
“娘娘留步。”
“這是陛下賜您的銀票和地契。”
我沒有接。
內侍麵露為難。
“陛下還有口諭。”
我停下腳步。
“說吧。”
內侍低著頭,原封不動地複述。
“陛下說,出了京城,您便不再是皇後。”
“此生不得回京,也不得與宮中故人往來。”
青霜氣得發抖。
“娘娘都要走了,他還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我將木箱推回去。
“請轉告陛下。”
“這輩子山高路遠,我不會再礙他的眼。”
西宮門緩緩打開。
外麵停著一輛青布馬車。
沒有皇後儀仗,沒有禁軍相送。
七年前,我乘著十六人抬的鳳輦入宮。
滿城百姓夾道跪迎。
如今離開,隻有車轍碾過積雪的聲音。
馬車經過長街時,我掀開車簾。
沿途的店鋪都關著門。
大批禁軍匆匆趕往城樓,百姓也拖家帶口往城南走。
青霜小聲道:
“京中是不是出事了?”
“與我們無關了。”
我放下車簾。
傅燼衡是生是死,江山是興是亡,都不再需要我操心。
他有貴妃,有未出生的皇嗣。
他的餘生,想必會過得很好。
馬車駛出城門時,守將甚至沒有檢查路引。
他看見我,立刻側身讓開道路。
神情恭敬得近乎悲戚。
我沒有多想。
傅燼衡大概早已下旨,不許任何人阻攔我。
他盼著我走。
自然不會讓旁人生事。
出了城,我從袖中取出那封放妻書。
青霜急忙攔我。
“娘娘,這是您恢複自由身的憑證,不能燒。”
“留著做什麼?”
我看著上麵熟悉的字跡。
傅燼衡小時候握筆不好,總將最後一筆往上挑。
這麼多年,竟一點都沒變。
我將放妻書湊近火折子。
火苗沿著紙角爬上去,一點點吞沒他的名字。
“從今往後,我不是皇後。”
“也不是傅燼衡的妻子。”
“我隻是沈姝桐。”
紙灰被風卷出車窗。
像一群灰色的蝴蝶,飄向越來越遠的皇城。
馬車行至十裏亭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大地跟著震顫。
我掀開車簾,隻見城樓方向升起滾滾黑煙。
緊接著,急促的鐘聲響徹荒野。
一聲,兩聲,三聲。
那是敵軍攻城時才會敲響的警鐘。
官道上突然亂了起來。
百姓哭喊著往外逃,敗兵渾身是血,連兵器都丟在路邊。
我抓住車轅。
“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
不遠處,一匹戰馬發瘋般衝來。
馬上的禁軍看見我,猛地勒緊韁繩。
他從馬背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車前。
我認得他。
他是傅燼衡身邊的禁軍統領。
一個時辰前,他還守在皇城。
此刻,他半身染血,胸口插著一支斷箭。
“娘娘......”
他跪在雪地裏,重重磕下頭。
我心口莫名一沉。
“出什麼事了?”
禁軍統領抬起滿是血淚的臉,聲音幾乎不成調。
“叛軍從北門攻入,皇城已經破了。”
“陛下死守宮門,身中數箭......”
“陛下駕崩了。”
他哽咽,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這是陛下留給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