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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前夜，宮裏設宴慶賀皇嗣。

傅燼衡讓人傳話，說我必須出席。

青霜氣紅了眼。

“他們都把您逼成這樣了，還要您去看貴妃風光？”

我對著銅鏡描眉。

“去吧。”

“最後一回了。”

宴上，貴妃坐在傅燼衡身側。

她穿著正紅宮裝，發間戴著一整套東珠頭麵。

我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傅燼衡登基時許諾送我的東西。

他說南海東珠難尋，湊齊了便親手替我戴上。

後來東珠送進宮，他卻說朝中用銀緊張，命人收入國庫。

我從未怪過他。

卻原來，不是舍不得用。

隻是舍不得給我。

貴妃撫著發間的珠釵，笑得明豔。

“臣妾覺得太貴重了。”

“陛下還是送給皇後姐姐吧。”

傅燼衡替她正了正簪子。

“賜給你的，便安心戴著。”

他連看都沒看我。

席間有人敬酒，恭賀傅燼衡終於有後。

眾人說到興處，又有人提議貴妃暫掌六宮。

滿殿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皇後金冊放上桌案。

“六宮不可一日無主。”

“臣妾願交出金冊，請陛下恩準貴妃代掌宮權。”

貴妃連忙起身。

“姐姐誤會了，我從未想過取代你。”

“夠了。”

傅燼衡打斷她。

“既然她願意交，便收下。”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冊後那日。

他在金殿上牽住我的手，不顧禮官勸阻，同我一起走過九十九級白玉階。

他曾說，不管走多遠，都會陪著我。

如今這條路，我終於要一個人走了。

宴散後，傅燼衡將我叫住。

“放妻書收好了嗎？”

“收好了。”

“出宮以後，不得再以皇後自居，也不許借傅氏皇族的名義生事。”

“好。”

“朕會給你一處江南宅院，夠你安穩度日。”

“不必了。”

傅燼衡終於轉頭看我。

“你非要同朕賭這口氣？”

“不是賭氣。”

我取下腰間玉佩，放進他掌心。

玉佩上雕著並蒂蓮，是我們成婚前一起挑的。

“我隻是不想再欠你。”

他收緊手指。

鋒利的缺口劃破掌心，滲出一線血色。

他卻沒有鬆開。

我問他：

“傅燼衡，你有沒有後悔過娶我？”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聲音。

許久，他才開口。

“後悔。”

“若非娶了你，朕不會多年無子，更不會讓滿朝上下看盡皇室笑話。”

每一個字，都正中我最痛的地方。

我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疼了。

可原來人的心，碎了還能再碎。

我向他行了一禮。

“是我耽誤陛下了。”

“往後貴妃相伴，皇嗣繞膝，您會得償所願。”

傅燼衡別開臉。

“明日出了宮，便永遠別回來。”

我望著他挺直的背影，輕聲答應。

“好。”

走出大殿時，外麵下起了雪。

我沒有撐傘。

雪落在肩頭，很快覆了一層白。

七年前的大婚夜，也是這樣的大雪。

傅燼衡背著我走過宮道，笑著說要與我一起白頭。

原來白頭這樣容易。

隻需獨自在雪裏走上一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