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軍將我爹按跪在地時,我第一次見他彎下腰。
邊關二十七年,北狄鐵騎沒能讓他跪。
如今兩名禁軍壓著他的肩,他怕反抗牽連我們,硬生生忍了。
大哥不肯受縛,被刀鞘砸中膝窩。
二哥的手被踩在地上。
那雙提筆寫過策論、替災民算過糧賬的手,很快滲出血。
三哥脾氣最烈。
他撞翻兩名禁軍,剛衝到我麵前,便被一箭射穿肩膀。
“三哥!”
我衝過去扶住他。
他疼得臉色慘白,還在催我。
“別管我。”
“帶寧安走!”
我娘抓住我的手,將我拖進祠堂。
她反手落鎖,掀開供桌下的青磚。
下麵竟藏著一條密道。
“娘?”
她把一塊舊銅印塞進我手裏。
“從這裏出去,城外有人接你。”
“不要回頭。”
我抓住她的袖子。
“那你們呢?”
“謝家不能全死。”
她蹲下來,替我整理被扯亂的衣領。
外麵的撞門聲越來越重。
她的手卻很穩。
“寧安,你聽好。”
“你爹沒有通敵,我沒有殺安王,你三個哥哥也沒有做過那些事。”
“有人要謝家死。”
“你活下去,才有機會替我們申冤。”
我低頭翻開退還簿。
“被強加給別人的罪名,能退嗎?”
簿上緩緩浮出一行小字。
【罪名無形,口供自願,不在退還之列。】
“那被偷走的清白呢?”
【不可退。】
“我爹的兵權呢?”
【兵權源自君授,原主為君。】
我問了一遍又一遍。
退還簿給我的答複始終冰冷。
不行。
不可。
不歸此司。
我掌管它三百年,第一次如此恨它無用。
外麵傳來轟的一聲。
祠堂門被撞開了。
我娘拔劍攔住衝進來的禁軍,厲聲道:
“走!”
我隻能咬牙鑽進密道。
身後很快傳來兵刃相撞的聲音。
我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密道又窄又黑,牆縫裏的泥土蹭了我滿身。
懷裏的糖人被壓碎了。
黏膩的糖渣硌著心口,疼得我喘不上氣。
出口就在府後荒廢的馬廄。
我推開石板,剛探出頭,一柄長刀便架在了我脖子上。
禦前侍衛站在月光下,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謝姑娘。”
“陛下有旨,謝家一隻鳥都不能飛出去。”
我被重新押回前院。
祠堂前已經多了一攤血。
三哥捂著肩膀跪在地上。
大哥半邊臉都是血。
二哥的手軟軟垂著,顯然被踩斷了骨頭。
我娘被四條鐵鏈鎖住,卻仍死死盯著我。
她眼底第一次露出絕望。
“不是讓你走嗎?”
我想說對不起。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府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