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裏靜了一瞬。
我爹將糖人塞進我手裏,轉身擋在我們麵前。
“臣駐守北境二十七年,大小戰役一百餘場。”
“公公說臣通敵,可有證據?”
宣旨太監皮笑肉不笑。
“謝將軍想看證據,自然會讓你看。”
他抬了抬手。
禁軍立刻衝向書房。
不過片刻,一名校尉便捧著隻木匣回來。
匣中放著十幾封密信。
紙上蓋著我爹的私印。
信裏不但寫明了邊關布防,還約定北狄破城之後,扶我爹登基稱帝。
滿院賓客頃刻散開。
我爹隻看了一眼。
“假的。”
“大將軍說假的便是假的?”
宣旨太監陰聲道:
“來人,接著搜!”
第二隊禁軍直奔我娘的藥房。
他們從暗格裏找出一隻白瓷瓶。
隨行太醫驗過後,臉色驟變。
“是鶴頂紅。”
太監展開另一卷供詞。
“半年前,安王暴斃,死前隻喝過將軍夫人送去的參湯。”
“如今毒物就在藥房,人證物證俱在。”
我娘沒有看毒瓶,隻盯著那個暗格。
“那處機關,連府中下人都不知道。”
太監微微一笑。
“夫人這是承認了?”
我娘眼神驟冷。
還沒等她開口,府中另外三處也接連傳來消息。
大哥房中搜出一本軍功冊,上麵記著他如何冒領部下斬獲。
二哥參加科舉時的答卷,被人指認是提前買來的考題。
三哥押送災銀的賬冊中,則憑空少了整整五十萬兩。
五樁大罪,樁樁都有證據。
像是一張早已織好的網,隻等今日落下來。
大哥冷笑一聲。
“我十二歲從軍,身上的刀疤比這冊子上的字還多。”
“誰的軍功值得我冒領?”
二哥翻完那份答卷。
“這不是我的字。”
主考官卻立刻跪下。
“臣可以作證,當年是二公子重金收買臣,臣受謝家威逼,多年不敢說出真相!”
三哥氣得要拔刀。
“大災那年,我把自己的鋪子都賣了補糧。”
“你說我貪銀?”
刀剛出鞘,幾十名弓箭手便齊齊對準了他。
我爹一掌按住三哥的手。
“別動。”
我抱緊懷裏的退還簿。
它隨我一同入了人間,平日隻有我能看見上麵的字。
若這些都是栽贓,證物便不屬於謝家。
隻要退回去,就能知道是誰把它們放進來的。
我悄悄翻開書頁。
“退還密信。”
書頁毫無動靜。
“退還毒藥。”
依舊一片空白。
不論軍功冊、答卷還是賬冊,全都無法識別。
我後背漸漸發冷。
宣旨太監望向我爹。
“謝將軍,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可辯?”
我爹掃過被刀鋒圍住的妻兒,慢慢解下腰間佩劍。
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響。
“我要見陛下。”
太監搖頭。
“陛下說了,不必複審。”
“謝家上下全部拿下,明日午時,押赴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