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一把按掉了那個陌生號碼。
他臉色蒼白。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推銷的......現在這騷擾電話真多。”
他強行解釋。
把手機扣在桌上。
林晚沒有拆穿他。
她隻是靜靜地躺下。
背對著陳默。
一周後。
今天是林晚的28歲生日。
早在七天前。
陳默就攬著林晚的肩膀,言之鑿鑿。
“媳婦,今年生日我必須給你過個像樣的。”
“這幾年跟著我受苦了。”
“我定最好的餐廳,買最大的蛋糕。”
“誰叫我也沒用,那天我隻屬於你。”
陳默說得情真意切。
眼眶甚至有些發紅。
林晚聽著。
心裏沒有一絲波動。
生日當天。
林晚下午四點就畫完了稿子。
她洗了澡。
化了一個精致的妝。
換上了那件買回來卻一直沒穿過的紅裙子。
她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擺著她精心準備的晚餐。
中間放著一個精致的生日蛋糕。
蠟燭還沒有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六點。
七點。
八點。
陳默沒有回來。
家裏的空氣極其安靜。
隻有牆上時鐘嘀嗒嘀嗒的聲音。
八點半。
林晚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響很久。
無人接聽。
九點。
林晚再次撥打。
電話占線。
九點半。
林晚給陳默發了微信。
“你在哪?”
微信像沉入了大海。
毫無回應。
十點。
林晚又撥了一次電話。
依然是占線。
直到十一點整。
手機終於響了一聲。
陳默發來了一條語音消息。
林晚點開。
陳默焦急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背景音十分吵鬧,隱約有打牌和哄笑的聲音。
“媳婦!真對不起!”
“大飛出了點大事!”
“他跟人鬧起來了,我在派出所這邊陪他處理呢!”
“今晚我可能趕不回去了。”
“你千萬別等我,自己先睡吧!”
“我明天雙倍補給你!”
語音戛然而止。
林晚坐在餐桌前。
看著桌上早就涼透的飯菜。
蛋糕上的彩燈還在閃爍。
映照著她精致的妝容。
顯得有些諷刺。
林晚沒有發火。
她沒有對著手機尖叫。
也沒有質問“大飛的事情為什麼每次都比我重要”。
她打開手機相冊。
翻到了去年的今天。
去年的生日。
陳默也是發來一條消息:
【大飛家裏出事了,我陪他一下,你自己吃。】
再翻到前年的今天。
【大飛車禍了,我在醫院,你先睡。】
連續三年。
理由一模一樣。
甚至連語氣都沒有變過。
大飛好像是陳默專用的救援工具。
隻要陳默不想麵對她。
大飛就會按時出事。
林晚把手機放在桌上。
她站起身。
拿起蛋糕刀。
她沒有點燃蠟燭。
沒有許願。
她隻是平靜地將那個精致的蛋糕,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
而後拿出保鮮盒。
把切好的蛋糕,一塊一塊裝進保鮮盒裏。
塞進冰箱。
整個過程。
她的動作極其標準。
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收拾好一切。
林晚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她拿著酒杯走到客廳。
打開電視。
隨便選了一部黑白老電影。
客廳裏沒有開燈。
隻有電視屏幕的光在她臉上閃爍。
她一個人坐在巨大的沙發裏。
一口一口喝著紅酒。
屏幕上的角色在哭在笑。
客廳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明明她有男朋友。
明明他們同居了三年。
但在這一刻。
她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單身的人都要孤獨。
這種孤獨不是無人陪伴。
而是你把希望寄托在一個永遠無法兌現承諾的人身上。
一次又一次被拋下。
電影放完。
屏幕上映出雪花點。
刺耳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淩晨一點。
陳默還沒有回來。
林晚放下酒杯。
她回到了書桌前。
打開了平板。
點開《謊言博物館》。
筆尖劃過屏幕。
她開始畫第48張畫。
畫麵裏是一個巨大的餐桌。
桌上放著一個切開的蛋糕。
一個女人穿著紅裙子,獨自坐在桌邊。
在她對麵。
擺著一把空蕩蕩的椅子。
椅子的背影上,係著一條狗鏈。
鏈子的另一頭,延伸向黑暗深處。
林晚畫得很仔細。
她把自己的紅裙子畫得格外鮮豔。
與周圍漆黑的環境形成慘烈的對比。
淩晨兩點。
門鎖終於響了。
陳默躡手躡腳地推門進來。
一身煙味和酒氣。
他身上沒有任何在派出所折騰後的疲憊。
隻有打牌通宵後的亢奮和虛脫。
陳默看到客廳沒開燈。
以為林晚睡了。
他脫了鞋,輕手輕腳走進臥室。
林晚已經躺在床上。
眼睛閉著。
陳默鬆了一口氣。
他掀開被子躺進來。
伸出胳膊,從背後抱住了林晚。
嘴裏帶著酒氣喃喃道:
“媳婦......對不起......大飛太坑人了......”
林晚沒有動。
也沒有睜眼。
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
就在陳默抱住她的瞬間。
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屏幕,在漆黑的臥室裏突然亮了一下。
暗光的屏幕上,彈出來一條周小滿的消息:
【生日快樂。分了沒?】
林晚依然閉著眼睛。
她沒有伸手去拿手機。
隻是默默地伸出手指。
在黑暗中。
把手機翻了一個麵。
屏幕的光熄滅了。
臥室重新歸於死寂。
陳默以為她睡著了。
發出了沉重的呼吸聲。
但在絕對的黑暗中。
林晚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清亮,冰冷。
沒有一滴眼淚。
突然。
陳默放在褲兜裏的手機,在客廳裏劇烈響了起來。
不是微信提示。
而是緊急來電的鈴聲。
緊接著。
客廳大門傳來了砰砰砰的劇烈敲門聲!
粗暴的砸門聲在淩晨兩點的走廊裏極其刺耳。
陳默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
臉上的血色退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