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
臉上毫無血色。
敲門聲還在繼續。
粗暴,急促。
陳默連鞋都沒穿好,慌不擇路地跑出去。
林晚跟走到臥室門口。
隻聽見門外大飛粗重的嗓音:
“默哥!快走!老地方開黑缺人!”
“說好了今晚通宵,你小子跑哪去了!”
陳默壓低聲音破口大罵:
“你作死啊大飛!”
“大半夜砸門!”
“我媳婦還在睡覺呢!”
大飛咧嘴直笑:
“怕什麼,嫂子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趕緊的,兄弟們都在等你呢!”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見林晚沒出來。
他轉過頭,拍了拍大飛的肩膀。
“行,等我換個衣服。”
陳默輕手輕腳走進臥室。
他以為林晚還在熟睡。
快速套上外套。
偷摸看了林晚一眼。
拉開門走了。
門鎖落下的那一刻。
林晚緩緩坐了起來。
眼裏的光徹底熄滅。
三天後。
市中心醫院。
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晚一個人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
手裏捏著剛剛拿到的體檢報告。
甲狀腺結節。
分類是四級。
有惡化可能。
建議立刻做穿刺活檢。
醫生拿著單子,抬頭看她。
“小姑娘,家屬呢?”
“穿刺需要家屬簽字,陪同。”
林晚握緊了手裏的報告單。
“沒有家屬。”
“我自己簽字。”
醫生皺了皺眉。
“你一個人?”
“這需要局部麻醉,穿刺完要留觀。”
林晚抬起頭,眼神平靜。
“我自己可以。”
簽完字。
冰冷的針頭刺入頸部。
鈍痛傳遍全身。
整個過程,林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做完穿刺。
醫生遞給她一張憑證。
“結果要等三天。”
“這幾天注意休息,不能劇烈運動。”
“找個家屬照顧你。”
林晚接過來,低聲說:
“謝謝醫生。”
她走出診室。
走廊裏人來人往。
每個人身邊都有家人或者伴侶陪同。
隻有她,孤零零一個人。
林晚走到醫院大樓外的台階上。
天空中下起了細小的雨絲。
風一吹,透骨地涼。
她拿出手機。
給陳默打了第一個電話。
響了很久。
沒人接。
自動掛斷。
林晚沒有放棄。
緊接著撥了第二個。
占線。
第三個。
提示正在通話中。
第四個。
依舊無人接聽。
第五個。
第六個。
雨越下越大。
砸在林晚的頭發上、衣服上。
冰冷刺骨。
她麻木地撥出第七個電話。
這一次。
響到最後一聲時。
電話接通了。
陳默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
“媳婦,怎麼了啊?”
“我這正忙著呢!”
背景音極其嘈雜。
鍵盤的劈裏啪啦聲,喊殺聲。
還有大飛高亢的嚎叫:
“默哥!快來接盤!上啊!”
林晚站在雨裏。
任由雨水滑過臉龐。
“我在醫院。”
她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一瞬間。
陳默似乎被嚇到了。
遊戲聲音瞬間變小。
“醫院?”
“你怎麼去醫院了?出什麼事了?”
“嚴重嗎?”
林晚看著遠處熄滅的燈光。
“你在哪?”
陳默結巴了一下。
“我......我在外麵辦事呢。”
“媳婦你別怕,我馬上到!”
“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林晚沒再說話。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馬上到。”
這四個字。
林晚聽了整整三年。
她收起手機。
坐在了醫院門口冰涼的石階上。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
她看著醫院大樓的燈光。
一盞,一盞地熄滅。
走廊裏的行人越來越少。
周圍安靜得隻能聽到雨聲。
林晚拿出手機。
給周小滿發了一條微信。
“小滿,幫我買杯熱美式,送來醫院。”
周小滿秒回。
沒有問她為什麼在醫院。
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周小滿隻發了兩個字:
“加糖?”
林晚看著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指尖快速敲擊:
“不加。”
“今天夠甜了。”
四十分鐘過去了。
陳默沒有出現。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陳默。
【媳婦,兄弟們不讓走,非要打完這局。再給我十分鐘,我保證十分鐘後一定到!】
林晚看著那條消息。
沒有憤怒。
沒有發火。
她甚至連回複都懶得回複。
她打開手機裏的繪圖軟件。
點開那個《謊言博物館》。
在裏麵新建了第二個文件夾。
命名為:《第七個電話》。
她把檢查單整整齊齊地折好。
放進包裏。
然後。
她緩緩從冰涼的台階上站了起來。
雨水打濕了她的全身。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醫院大樓。
也沒有回家。
她伸手打了一輛出租車。
直接去了周小滿的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