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山神祠外昏了一夜。
醒來時,已經被送回小院。
祁望川請了山醫,卻沒有來看我。
阿杏說,姐姐昨夜受了驚,神燈險些熄滅。
祁望川在廟裏守了她整整一夜。
山醫替我包好腳底的傷,隻留下一句:
“別再受寒,也別再動氣。”
說完,他便匆匆離開,始終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明白。
祭司不許任何人把真相告訴祁望川。
姐姐的命是全村的福澤。
我的命,不過是添燈的油。
午後,石頭又帶著幾個廟童闖進來。
他拿木棍挑開我腳上的白布,衝同伴大喊:
“快看,她又裝可憐了!”
傷口被扯開,血很快滲了出來。
我抓住木棍,問他:
“以後我不再去找你們了,好不好?”
石頭用力奪了回去。
“你最好永遠都別來!”
“聖女一看見你就生病,少主也總被你纏著。”
“村裏沒有你,大家才能清淨!”
我點了點頭。
“好。”
晚上是姐姐出廟前的迎燈宴。
祁望川派人傳話,讓我必須到場。
我隻穿了件幹淨的白衣。
宴席上,祁望川取出一頂銀鳳冠,親手戴在姐姐頭上。
三年前,他曾答應給我打一支銀簪。
他說等我走完九十九道山彎,就給我簪上。
後來,大概忘了。
姐姐摸著鳳冠,溫柔地看向我。
“望川待我這樣好,妹妹不會難過吧?”
祁望川淡淡道:
“她有什麼可難過的?”
“這些年,我少護她一次了嗎?”
是啊。
我受傷,他會背我。
我發熱,他會守我。
可那些傷、那些病,本就是他親手係在我腕上的。
祭司讓人捧來一對長明燭。
“送煞女替聖女點亮喜燭,從此姐妹同心,不生怨懟。”
我拿起火折子,走到姐姐麵前。
手卻抖得厲害。
火苗剛觸到燭芯,姐姐忽然向前傾了一下。
她鬢邊垂落的紅紗立刻被火燎著。
姐姐驚呼出聲。
祁望川一把將她拉進懷裏,抬手拍滅火星。
“傷到沒有?”
紅紗隻燒掉了一個小角。
可他還是仔細檢查了姐姐的臉。
確認她無事後,才冷冷看向我。
“點支蠟燭都能傷人?”
我看著自己不停發抖的手。
“是我不好。”
他怔了一下。
從前的我受不得半分委屈,被冤枉了能追著他吵上三天。
可他很快便皺起眉。
“去鎮山石前守燈。”
“燈不燃完,不許回來。”
姐姐拉住他的衣袖。
“夜裏露重,妹妹身子又不好......”
祁望川語氣稍緩。
“就是我從前太縱著她,她才越來越任性。”
他看向我。
“三炷香後,我親自去接你。”
我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祁望川。”
“中秋以後,能不能放我出村?”
他臉色沉了下去。
“你是送煞女,除非祭司開口,否則不能離開槐蔭村。”
“若我一定要走呢?”
“我會把你帶回來。”
他像是被我氣笑了。
“桑阿嫵,別再說這些賭氣的話。”
“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不管你。”
我望著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需要你管了呢?”
廳中安靜了一瞬。
祁望川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為了不讓我娶月柔,你非要把話說到這種地步?”
我沒有回答。
轉身走進夜色。
身後的門緩緩關上。
隔著窗紙,我看見祁望川低下頭,小心替姐姐整理被火燎壞的紅紗。
我摸出那枚骨哨,將它放在了山神像腳下。
這一次,我沒有再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