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巴車顛簸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
我回到了南方的小鎮。
這裏空氣濕潤。
到處都是青石板路和白牆黛瓦。
我用剩下的積蓄。
租下了一間臨街的老老宅。
院子裏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樹。
枝繁葉茂。
我把新買的綠植放在陽台上。
陽光透過樹葉落下來。
斑駁的光影灑在綠色的葉子上。
美得像是一副畫。
我打掃完房間。
換上了一身幹淨的棉麻衣服。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敲門聲很重。
一聲接著一聲。
我皺了皺眉。
走到門口。
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
不是沈渡。
而是一個穿著風衣、戴著墨鏡的女人。
她摘下墨鏡。
露出一張精致卻滿是疲憊的臉。
是蘇念。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陽光落在我們兩個人中間。
氣氛有些凝重。
沈渡的白月光。
竟然找到了我的老家。
“林晚。”
蘇念開口。
聲音有些啞。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我平靜地問。
蘇念苦笑了一聲。
“沈渡瘋了。”
“他在全城找你。”
“我從他電腦裏的曆史定位記錄裏,看到了這個地址。”
我站在門框邊。
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
“你找我有事嗎?”
“如果是替沈渡來當說客的,你可以走了。”
蘇念搖了搖頭。
眼眶忽然紅了。
“林晚。”
“對不起。”
她說。
我愣了一下。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
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盤。
遞到我的麵前。
“婚禮那天,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蘇念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渡告訴我,隻是同學聚會。”
“他甚至騙我說,你也是他的大學同學,想見見我。”
“我五年前就結婚了。”
“我的女兒已經三歲了。”
我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真誠的痛苦和憤怒。
“我知道。”
我開口。
“你不是那種人。”
民俗學研究人的心理。
婚禮那天。
蘇念坐在主位上的局促和震驚。
騙不了人。
她也是被沈渡利用的工具。
聽到我的話。
蘇念再也忍不住。
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就是個瘋子!”
蘇念咬著牙說。
“大學的時候,他就因為極強的控製欲,逼得我差點抑鬱!”
“我和他分手出國,他追到國外!”
“甚至給我現在的丈夫發匿名郵件威脅!”
“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變了。”
“沒想到......他竟然把我騙去你的婚禮,用我來踐踏你的尊嚴!”
蘇念擦了擦眼淚。
把那個移動硬盤硬塞進我的手裏。
“這裏麵。”
“是沈渡這十年來,給我和另外三個女生發的所有郵件。”
“還有他做過的所有控製、威脅的事情。”
“林晚,他不是愛你,也不是愛我。”
“他愛的,隻是那種把女人踩在腳底下、掌控一切的感覺!”
我握著那個冰涼的移動硬盤。
心裏掀起了一陣巨浪。
另外三個女生?
沈渡除了我和蘇念。
竟然還威脅過其他女人?
“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我問。
蘇念看著我。
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當年沒有的勇氣。”
“當年我選擇逃跑。”
“而你,在婚禮上打了他的臉。”
“林晚,別放過他。”
“這些東西,應該由你來揭開。”
蘇念走了。
走的很急。
她說她要回國外的家,陪她的女兒。
我拿著移動硬盤回到屋裏。
把它插進電腦。
屏幕上跳出一個加密文件夾。
密碼是蘇念留下的。
文件夾打開。
成百上千封郵件記錄跳了出來。
我隨手點開一封。
發送時間是十年前。
收件人是蘇念。
郵件的標題隻有八個字:
“你離開我,我就毀了你。”
我繼續往下劃。
看到了第二個女生的名字。
第三個女生的名字。
甚至。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郵箱賬號。
那是我大學時的郵箱。
在五年前。
我和沈渡還沒有認識的時候。
那個郵箱就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
內容是一段莫名其妙的話:
“你很適合做妻子。”
我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原來。
我和沈渡的相遇。
根本不是什麼命中注定的緣分。
從一開始。
就是他精心挑選、蓄謀已久的獵殺!
他就像是一個冷血的獵人。
挑選著“懂事、省心、聽話”的獵物。
然後用溫柔的陷阱將我套牢。
享受著我三年的付出。
最後在婚禮上。
用最殘忍的方式。
給我致命一擊。
我靠在椅背上。
閉上了眼睛。
手心裏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
院子裏的老槐樹下。
忽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走向窗邊。
老宅的院牆不高。
一個高大的影子。
正站在老槐樹下。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
手裏抱著那盆被我丟在酒店門口的舊綠植。
沈渡。
他追來了。
他站在樹下。
抬頭看著我所在的窗口。
眼神裏滿是紅血絲。
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林晚。”
他開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知道你在上麵。”
“下談談,好嗎?”
我站在窗前。
冷冷地看著他。
沈渡舉起手裏的那盆舊綠植。
“我把你最喜歡的花帶來了。”
“我們重新開始。”
“隻要你跟我回去,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看著那盆舊綠植。
忽然笑了。
我轉過身。
走向陽台。
把那盆新買的綠蘿拿在手裏。
然後。
當著沈渡的麵。
將那盆新綠蘿。
從二樓陽台。
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花盆在沈渡腳邊摔得粉碎。
泥土四濺。
沈渡嚇得退後了一步。
震驚地看著我。
“沈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在安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
“舊的我不想要了。”
“新的,我也砸了。”
“你拿什麼跟我重新開始?”
沈渡臉色蒼白如紙。
他咬著牙。
指著地上的碎碎片。
“林晚!你非要這麼絕嗎?”
“不過就是一杯茶!”
“你至於跟我鬧到這一步嗎?”
“不過就是一杯茶?”
我重複著他的話。
我轉身進屋。
拿出了那個記錄了四十七次茶涼時間的本子。
還有蘇念給我的移動硬盤。
我走到陽台邊。
將本子一頁一頁撕下來。
從樓上揚了下去。
白色的紙頁像雪花一樣。
紛紛揚揚地落在沈渡的頭上、身上。
上麵記載著每一個日期。
每一個四十分鐘。
每一句沈母的辱罵。
每一次沈渡的冷眼旁觀。
沈渡撿起落在腳邊的一張紙。
看清上麵的字跡後。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沈渡。”
我看著他。
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過去,不需要用我的現在來買單。”
“這隻是個開始。”
“你欠我的,欠別人的。”
“我會讓你一筆一筆,全都還回來。”
沈渡站在滿地的紙頁中。
渾身發抖。
他剛想開口說話。
老宅的大門忽然被人撞開了。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人看了沈渡一眼。
然後抬頭看著我。
“請問是林晚小姐嗎?”
領頭的人問。
我皺眉:“我是,你們是誰?”
領頭的人拿出一張名片。
遞了上來。
“我們是陳教授派來的。”
“陳教授說,您的論文已經通過了審核。”
“出版社要求您立刻回京,準備新書發布會。”
“另外......”
領頭的人頓了一下。
冷冷地掃了沈渡一眼。
“陳教授說,沈氏集團涉嫌非法收集他人隱私和商業竊密。”
“法院的傳票,已經發到沈家的公司了。”
沈渡如遭雷擊。
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他抬起頭。
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居然告了我?”
我俯視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先生。”
“我說了。”
“這杯茶。”
“你喝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