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任文書要蓋官印,我的印鑒卻還鎖在五人共用的聽雨軒裏。
那是我們初入京城時一同租下的院子。
蕭硯辭曾說,以後無論誰受了委屈,都能回那裏。
可我推門進去時,門檻旁屬於我的繡鞋已經不見了。
院中多了幾座畫架。
從前擺放我書冊的櫃子,也貼上了“晚棠專用”的紅箋。
蘇晚棠從畫室裏出來,手上還沾著顏料。
“姐姐怎麼來了?”
“取印鑒。”
我徑直走進書房。
書櫃後的暗匣,我照舊輸入舊日密碼。
連試三次,暗匣都沒有打開。
蕭硯辭從畫室出來,見狀,伸手撥動機關。
暗匣應聲而開。
我看著那串新換的數字,問:
“何時改的?”
“前些日子。”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蕭硯辭神色自然。
“晚棠總記不住舊密碼,換成她的生辰最方便。”
“你要取東西,來問我便是。”
我從暗匣裏取出印鑒。
最下方壓著一個舊鐵盒。
那是十年前我們埋下的歲歲盒。
說好二十五歲那日,五個人一起開封。
如今鐵盒上的鎖已經被撬壞。
我打開盒蓋,裏麵少了一封信。
那是我十七歲時寫給蕭硯辭的信。
信中寫著,等我們二十五歲,若他心意未改,我便嫁給他。
裴昭衡端著茶走過來,見到鐵盒,語氣平淡。
“晚棠前幾日情緒不好,我們便提前開了。”
“反正也隻差幾個月,早看晚看都一樣。”
“不一樣。”
我盯著空掉的位置。
蘇晚棠臉色發白。
“對不起,信封上沒有署名,我以為是寫給大家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拆開的。”
謝長淵聽見動靜,從廊下走進來。
“不過一封舊信,何必這樣計較?”
他笑了一聲。
“你和硯辭都相識這麼多年了,還寫這種小兒女情書,未免太酸。”
幾個人都笑了。
隻有蘇晚棠紅著眼睛看我,好像受了委屈的人是她。
蕭硯辭將那封被揉皺的信遞給我。
“別計較了。”
“晚棠看完,還說羨慕我們感情深。”
我低頭看著信紙。
“那你看了嗎?”
蕭硯辭愣了愣。
“沒有。”
“為什麼不看?”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有什麼好看的?”
他話音剛落,院外便有畫師來報。
蘇晚棠的畫展要拍一組宣傳畫像,可她臨時沒有合適的衣裳。
蕭硯辭立刻打開唯一一隻衣櫃。
裏麵掛著一條月白長裙。
那是他去年送我的生辰禮。
我一次也沒舍得穿。
蘇晚棠連忙搖頭。
“那是姐姐的,我不能穿。”
“衣裳做出來便是穿的。”
蕭硯辭將裙子遞給她。
“她還有許多。”
我隻有這一條月白裙。
可他顯然已經不記得。
蘇晚棠換好衣裳出來時,三個男人的眼睛都亮了。
謝長淵吹了聲口哨。
裴昭衡取來畫板。
蕭硯辭替蘇晚棠理好裙擺,笑著道:
“果然適合你。”
蘇晚棠小聲問:
“姐姐不會惱吧?”
蕭硯辭看向我。
“她不會。”
“她沒那麼小氣。”
他們替我回答完了。
我將印鑒收入袖中,又拿走櫃裏剩下的幾份文書。
蕭硯辭終於注意到。
“你要去哪兒?”
“隨商隊出關。”
“多久?”
“不知。”
他皺了皺眉,像是終於察覺事情與往常不同。
“明日何時啟程?”
“卯時。”
“我送你到城門。”
他答得很快。
“寅時三刻,我去你府上接你。”
我看著他。
“你確定?”
蕭硯辭有些不耐煩。
“送你一程而已,難道我還會失約?”
他低頭替蘇晚棠挑選耳墜。
我沒有再問。
這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我最後一次,等他來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