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遲映棠開始錄她的第一場心理科普直播。
開播前,她把我叫到鏡頭外。
“你坐這兒,等會兒評論區如果有人問,你回應幾句就行。”
“我一直在網上說你就是我的治療對象,現在是需要你出鏡幫我的時候了。”
我直接拒絕。
“我不。”
聞嶼川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就說幾句話,不會拍到你的臉。”
“如果你不舒服,我會馬上關直播。”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直播開始後,遲映棠講得很順。
她說,語言障礙的人最怕被圍觀,也最容易依賴親近的人。
想治好,就必須脫離依賴,自己麵對外界。
說著,她點開了一段音頻。
下一秒,變過聲的女聲從音響裏傳了出來。
“聞......聞嶼川,我喜......喜歡你。”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是我高中時,第一次向聞嶼川告白的錄音。
當年我緊張得錄了七遍,才敢發給他。
那段錄音,本來隻在他手機裏。
評論區立刻刷了起來。
“這也太好笑了。”
“告白都說不清,男主也太能忍了。”
“我都替她尷尬。”
我猛地轉頭看向聞嶼川。
遲映棠還在繼續分析。
“這類患者最典型的問題,就是過度依賴,缺乏自信,抗壓能力也弱。”
說完,她朝我看了過來。
“阿梨,你把這句話再重複一遍,告訴大家,你現在有沒有比以前進步。”
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呼吸一下就亂了。
聞嶼川坐在設備旁,沒有關直播,隻是無聲催我。
說啊。
評論區越來越熱鬧。
滿屏都是“讓她說”“不會又卡住吧”。
我試著張口,可第一個音剛出來,就堵住了。
遲映棠沒有停,反而把鏡頭一點點轉向我。
我立刻抬手擋住臉。
聞嶼川終於伸手按住鏡頭。
可他低聲說的是:
“別拍她擋臉,不然太刻意了。”
那一刻,我連胸口都發悶。
遲映棠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輕聲引導。
“來,跟著我說。”
“聞嶼川,我喜歡你。”
她每說一遍,評論區就更熱鬧一分。
我看著眼前的直播設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我一緊張,聞嶼川會捂住我的耳朵,低聲哄我。
“別急,我等你慢慢說。”
可現在,同樣一句“我喜歡你”,他坐在鏡頭後麵,看著所有人圍觀我出醜。
我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來。
直播結束時,遲映棠對著鏡頭做總結。
“患者反複失敗的根本原因,是太習慣被男友保護,獨立麵對困難的能力很差。”
她說完後,聞嶼川沒有反駁。
當天晚上,她的賬號漲了很多粉。
第二天下午,遲映棠又收到一個校園訪談節目的邀請。
節目組看中了昨晚的案例,想讓她帶著患者一起錄。
她嘴上說不想再勉強我,轉頭卻把一份報名資料推到我麵前。
上麵寫著我的名字,連“自願接受公開治療”都已經勾好了。
我問:
“誰替我報的名?”
聞嶼川看著我,停頓兩秒。
“我。”
“昨晚的效果很好,隻要繼續下去,遲早能治好你的結巴。”
我把那份資料推回去。
“不去。”
他的臉色一下沉了。
“節目組已經留了位置,映棠也因為你承受了很多壓力。你現在一句不去,讓她怎麼收場?”
遲映棠低聲道:
“算了,我去跟節目組道歉吧,就說阿梨臨時反悔。”
聞嶼川的火氣瞬間壓不住了。
“沈見梨,你每次都這樣。”
“別人為你花了多少時間精力,你一句不願意,就要所有人為你收拾爛攤子。”
我看著他,喉嚨發澀,卻還是問了出來。
“聞嶼川。”
“是不是遲映棠回來以後,你就再也沒耐心,聽我把一句話說完了?”
他明顯愣住了。
遲映棠卻在這時扶住額頭,低聲說自己有點頭暈。
聞嶼川幾乎是立刻轉身扶住她。
我當著他們的麵,把那份報名資料一點點撕開。
紙頁裂開的聲音很輕。
可辦公室裏安靜得厲害。
我把碎紙放到桌上,看著他們。
“再替我做一次決定。”
“我就把你們做過的事,全都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