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緊張就會嚴重結巴。
以前,男友總會捂住我的耳朵,耐心哄我:
“別急,我等你慢慢說。”
直到他那位做心理醫生的女兄弟回國。
她隻觀察了我幾天,就斷言:
“她不是治不好,是被你保護得太好了。”
“想讓她改,就得逼她習慣被人盯著、被人嘲笑。”
男友信了。
他們把我一個人丟在異國街頭問路,又把我留在酒吧,逼我和陌生人搭話。
我緊張得渾身發抖,他卻第一次皺著眉說:
“連句話都說不清,以後怎麼辦?”
後來,他們甚至瞞著我報名了萬人直播的脫口秀。
聚光燈落下時,我張了幾次嘴,卻連開場白都說不完整。
台下一片哄笑。
女兄弟忽然拿起準備好的雞蛋,笑著遞給他:
“別心軟,刺激越強,她抗壓能力才越好,恢複得才能越快。”
“你現在護著她,前麵那些訓練就全白費了。”
他沉默幾秒。
最後,還是抬起了手,將雞蛋砸在我身上。
看著往下淌的蛋液,我忽然笑了。
原來人心變了,比結巴更難治。
這次,我不治了。
他,我也不要了。
......
我回到學校時,頭發裏還沾著蛋液。
班級內前排,遲映棠靠在聞嶼川身邊,已經補好了妝,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仿佛剛才台下第一個喊“說不了就滾下去”的人,不是她。
見我下車,她立刻站起來。
“阿梨,你終於回來了。”
她迎過來,聲音放得很輕。
“有沒有受傷?我剛才一直想去找你,可後台太亂了。”
我沒說話,隻看著她。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
“你別怪我,剛才那些話,我是故意的。”
“語言障礙做脫敏,本來就得逼進最害怕的場合。隻有真的怕過,才會想改。”
“今天雖然沒說完,可你至少站上去了,這就是進步。”
她一說完,立刻有人接話。
“遲老師也是為她好。”
“為了她這次比賽,忙了一個多月吧。”
“阿梨,你別太不識好歹了。”
我扶著欄杆,指尖發冷,終於看向聞嶼川。
“你為什麼沒等我?”
聞嶼川避開我的眼睛。
“車庫外麵都是人,我留下來隻會更難看。”
我攥緊包帶。
“你是怕大家知道你的女朋友是個結巴嗎?”
聞嶼川臉色一下沉了。
“沈見梨,你非要鬧?”
遲映棠立刻拉住他,溫聲勸道:
“阿梨剛受了刺激,情緒失控很正常。”
她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
“你坐這裏吧,我去後麵。”
說完,她又輕聲補了一句。
“別和病人計較。”
病人兩個字落下時,車裏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沒坐她的位置,一步步走到最後一排。
第二天下午,我去活動室時,遲映棠正在看後台數據。
最熱視頻裏,是我站在舞台上,張了幾次嘴,卻連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標題刺得我眼睛發疼。
史上最差脫口秀選手。
我走過去,直接開口。
“刪掉。”
遲映棠抬頭。
“什麼?”
“和我有關的視頻,全部刪掉。”
她眼眶很快紅了。
“阿梨,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利用你?”
聞嶼川先冷了臉。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映棠因為你,被網上罵成什麼樣了,你看不見嗎?”
我抬手指著屏幕,一字一句道:
“我從來沒同意過。”
“同意你們公開我的病情,公開我出醜的視頻。”
遲映棠連忙解釋。
“我沒有提你的名字,我也沒想到會被認出來。”
聞嶼川皺著眉,滿臉不耐。
“她都說了是失誤,你還想怎麼樣?”
“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不想著麵對,隻知道揪著這些丟人的東西不放。”
丟人。
原來他也知道,那些東西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