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祠堂門開了。
許氏帶著顧婉寧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青袍的中年男人。
我認得他。
北境使臣身邊的副使,赫連圖。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挑一件貨。
顧婉寧嫌惡地皺了皺鼻子。
“姐姐,你一夜沒洗漱,倒是很適合北境那種地方。”
我沒理她。
赫連圖走到我麵前,笑得滿臉橫肉。
“顧姑娘,王爺最喜歡性子烈的。”
“你這模樣,去了北境,王爺一定滿意。”
我抬眼。
“你們北境人挑王妃,跟挑牲口一樣?”
赫連圖臉上的笑僵住。
許氏厲聲嗬斥:
“阿昭!”
“不得對副使無禮!”
我倚著供桌,慢悠悠開口。
“夫人急什麼?”
“我又沒罵你。”
顧婉寧咬牙。
“母親,她就是不肯認命。”
“把和番書拿來,讓她按手印。”
丫鬟立刻捧上一封文書。
上麵寫得漂漂亮亮。
說我自願為國分憂,自願遠嫁北境。
我看完,直接撕成兩半。
紙屑落了一地。
許氏臉色發青。
赫連圖也沉了臉。
“顧夫人,這就是你們大晟的誠意?”
許氏立刻賠笑。
“副使別急。”
“這孩子隻是鬧脾氣。”
她轉頭看向周婆子。
“把印泥拿來。”
我眯起眼。
周婆子端著印泥靠近。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按住我。
顧婉寧抓住我的右手,想把我的手指往印泥裏按。
我猛地抬腿,一腳踹在她膝窩。
顧婉寧慘叫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手裏的印泥翻在她裙擺上。
鮮紅一片。
像沾了一褲子血。
我低頭看她。
“這一跪,先記著。”
顧婉寧疼得臉色慘白。
“賤人!”
“給我按住她!”
婆子下手更狠。
有人掐住我的肩。
有人拽住我的頭發。
許氏冷眼看著。
“阿昭,別怪我。”
“你不去,婉寧和太子的婚事就要受影響。”
“她是我親生女兒,我總得先顧她。”
我盯著她。
“所以我就該死?”
許氏避開我的眼。
“你隻是去和番。”
“又不是現在就死。”
赫連圖笑了一聲。
“顧夫人放心。”
“王爺會好好疼愛顧姑娘。”
我看著他。
“你最好祈禱。”
“北境王也像你這麼有種。”
赫連圖嗤笑。
“一個階下囚,還嘴硬。”
他抬手,指向我腰間。
“那塊鐵牌是什麼?”
我心裏一緊。
顧婉寧已經先一步扯了過去。
玄鐵令落在她掌心。
她翻來覆去看了看。
“就這麼塊黑乎乎的破牌子,也當寶?”
我伸手去搶。
“還給我。”
顧婉寧往後退了一步。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姐姐,你該不會指望靠這個,去找皇上告狀吧?”
許氏臉色微變。
“婉寧,給我。”
顧婉寧卻不肯。
“母親怕什麼?”
“皇上真把她當回事,怎麼會讓她住在我們府裏十二年?”
她抬手,將玄鐵令扔進了供桌前的火盆。
炭火劈啪一聲。
令牌砸在火裏。
我腦子嗡的一下。
“顧婉寧!”
她得意地看著我。
“急了?”
“我還以為你多能裝呢。”
“沒了這塊破牌子,你拿什麼跟我鬥?”
火焰躥起。
玄鐵令燒得通紅。
那層漆黑的鐵皮慢慢裂開。
露出裏麵一抹刺目的赤金。
赫連圖臉上的笑沒了。
許氏也僵住。
顧婉寧下意識後退。
“這......這是什麼?”
我盯著火盆。
令牌背麵,被火燒開了一層薄殼。
裏麵露出的,不是花紋。
是一條盤龍。
龍爪之下,壓著四個小字。
——見令如朕親臨。
祠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門口厲喝:
“誰讓你們動了那塊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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