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寂從塔中走出來。
白袍,佛珠,眉目慈悲。
若隻看這副皮囊,誰也想不到,他手上沾著雪嶺那麼多亡魂。
他看了我一眼,歎道:“執念未散,邪氣更重。”
我問他:“國師憑什麼斷定我不是薑眠?”
玄寂微微一笑。
“你自己從何而來,自己最清楚。”
蕭懷硯臉色驟冷。
我知道,他又想起係統那句非本界之人。
玄寂抬手,讓人推出三口薄棺。
棺木停在塔前雨地上,沒有封釘。
我呼吸一滯,踉蹌著撲過去。
親衛攔住我。
“國師有令,罪屍怨重,不可近身。”
我死死盯著棺木。
最左邊是母親。
她臉上的血汙還在,發髻散了半邊。
中間是父親,雙目閉著,眉間仍有一股不肯低頭的倔強。
兄長在最右邊,他安靜躺在那裏,胸口那道舊疤露出一點邊緣。
我以前問過那疤從哪來。
他敷衍說,邊關風大,摔的。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替蕭懷硯擋過一支箭。
蕭懷硯從沒開口問過。
我掙開親衛,撲到棺前。
手還沒碰到母親的袖子,就被人狠狠按住肩背。
玄寂聲音低沉:“薑氏罪孽未清,需以鎮魂釘封棺,再以黑燈壓煞,三年不得入祖墳。”
我猛地回頭。
“他們沒有罪!”
玄寂撥著佛珠。
“有沒有罪,不由邪物說了算。”
旁邊弟子已拿來鐵釘和黑燈。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搶。
“別碰他們!”
“誰都不許碰!”
混亂中,顧令儀忽然尖叫一聲。
她明明離我很遠,卻直直往台階下滾。
蕭懷硯幾乎同時衝過去,把她抱進懷裏。
顧令儀臉色慘白,腕上劃出一道血痕。
她哭得發抖。
“侯爺,我隻是想勸她別衝撞亡者......”
蕭懷硯抬頭看我。
那一眼,冷得我渾身血都凝住。
“薑眠。”
我搖頭。
“我沒碰她。”
他說:“到現在你還在騙我。”
我隻是麻木地問:“那你想怎樣?”
玄寂適時開口:“侯爺,若她願上鎖魂台,自請離體,薑家亡者怨氣自散,便可歸葬。”
蕭懷硯看著我。
雨順著他的下頜落下。
他聲音發啞:“你聽見了?”
“隻要你願意,薑家可葬。”
我看著三口棺。
又看向他。
“你就這麼盼著我去死?”
他眼底閃過痛色。
“我想要她回來。”
我胸口一悶,喉間湧上腥甜。
倒下前,係統聲音再次響起。
【距強製脫離:十二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