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醒來時，人被丟在侯府偏院的地麵上。

係統倒計時浮在眼前。

【距強製脫離：六個時辰。】

我動了動手指，發現掌心攥著一片碎布。

是從母親棺前扯下來的。

上麵還沾著一點淡淡的香灰味。

門被推開，蕭懷硯走進來。

他眼下青黑，像一夜沒睡。

我撐著坐起，平靜地說：“我願意上鎖魂台。”

他腳步猛地停住。

“你說什麼？”

“我願意。”

聽見這三個字，我竟然看見他的目光亮了起來。

他竟然為我終於肯自願赴死而高興。

我扯了扯嘴角。

“但你要立字據。”

“讓薑家三口歸葬祖墳，不焚屍，不鎮棺，不辱其清名。”

“若薑家舊案有翻案之日，你要親自替薑家請旨昭雪。”

蕭懷硯沉默。

我看著他：“不敢寫？”

他冷聲道：“薑家罪證確鑿。”

“那就當騙騙我這個邪物。”

他讓人取了筆墨。

落下鎮北侯印時，我把那張字據拿起來，仔細折好，貼身收著。

這是我最後能為薑家求到的東西，好歹是入土為安了。

午時，鎖魂台開。

鎖魂台在國師塔後，四周豎著七盞青銅燈。

台下，薑家的棺木整齊擺著。

棺上覆了白布。

百姓被攔在遠處。

可罵聲仍能傳過來。

“妖女伏誅！”

“鎮北侯大義！”

“莫讓她再害人！”

我踩著石階往上走，在鎖魂台中間站穩。

顧令儀站在蕭懷硯身側，麵色蒼白，嘴角卻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玄寂手持佛珠，高聲道：“邪祟離身，真魂歸位。薑姑娘，你若尚有一絲善念，便歸還此身。”

我隻望著蕭懷硯。

“你真的覺得，我死了，她就會回來？”

蕭懷硯喉結滾動。

“國師不會騙我。”

我輕聲說：“蕭懷硯，你連陪在你身邊的人是誰都分不清。”

他攥緊手，堅定的看向我。

“你不是薑眠。”

我點燃鎖魂台旁的青銅燈。

火苗竄起，映在蕭懷硯臉上，明明滅滅。

我突然想起剛穿越到薑眠身上的事情。

父親教我寫字，他說，做人要正，字才站得穩。

母親替我梳發，說我就算不嫁人也能過得很好。

兄長翻牆給我送糖，雖然摔得鼻青臉腫，還笑嘻嘻地安慰我。

係統開始倒數。

【五。】

後來，我認識了蕭懷硯。

他在雪夜裏把玉扣係到我腕上，說等他回來。

【四。】

我終於等到他回來。

也等到了如今家破人亡萬劫不複的下場。

【三。】

玄寂催促：“說願意。”

蕭懷硯上前一步，聲音幾乎在顫：“薑眠，把身體還給她。”

我看著他。

當年如果不給他用那個救命道具，我們會走到這個地步嗎。

罷了。

“好。”

【二。】

我點燃最後一盞燈。

【一。】

“我願意。”

火光轟然撲來。

係統聲音穿透灼熱和人聲。

【任務失敗。】

【強製傳送啟動。】

【宿主薑眠，脫離本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