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亮後，父親和兄長被押赴刑場。

我沒能見到他們最後一麵。

蕭懷硯把我關回侯府偏院。

門外換了四名親衛，窗下也有人看守。

係統倒計時懸在眼前。

【距強製脫離：兩日二十二個時辰。】

我坐在桌前，磨了一整塊墨。

手腕疼得抬不起來，還是一筆一筆寫往生經。

寫到兄長的名字時，我的手突然不受控製的顫抖了一下。

墨點濺在紙上，像一滴幹透的血。

外頭婢女小聲議論。

“她怎麼不鬧了？”

“昨夜在天牢不是哭得快斷氣嗎？”

“國師說了，邪物最會偽裝。說不定現在她現在正憋著什麼壞招。”

“可她寫的，好像是經文。”

“邪物也會拜佛嗎？”

我聽到了，懶得抬頭解釋。

門被推開時，風卷起桌上的紙。

蕭懷硯大步進來。

他看見滿桌經文，眼神沉了沉。

“顧令儀中毒了。”

我握筆的手停住。

“所以？”

“她在枕下發現了你寫的咒紙。”

我笑了一聲。

“我被你關在這裏，連隻蚊子飛出去都要被盤問。蕭侯覺得，我是怎麼把咒紙放到她枕下的？”

蕭懷硯盯著我。

“你有邪術。”

真方便。

隻要我是邪物，世上所有沒道理的事，都能推到我身上。

我把寫壞的經文疊好，低聲問：“我父親和兄長的屍身呢？”

蕭懷硯眉心微動。

我起身跪下。

膝蓋撞上地磚，疼得我眼前發白。

“求你，讓薑家歸葬祖墳。”

“我爹娘做了一輩子好事，我兄長替鎮北軍出過力，流過血。”

“蕭懷硯，算我求你。”

他沒有立刻開口。

我聽見他的呼吸亂了一下。

可下一瞬，他又冷笑。

“邪物也懂孝道？”

我閉了閉眼，不想再回答關於邪物的任何問題。

“他們應該入土為安。”

屋內靜了很久。

蕭懷硯終於說：“去國師塔。”

“從侯府門前跪過去。”

“玄寂國師若點頭，我便讓他們入土。”

我抬頭看他。

外頭又下雨了。

深秋的雨陰冷，落在身上像冰針。

我的膝蓋昨夜在天牢外已經跪的紅腫，現在走路都難。

可我還是說：“好。”

他轉身吩咐親衛：“看著她。”

“少一叩，便從頭來過。”

我撐著桌沿站起。

走出門時，雨一下砸在臉上。

冷得我打了個顫。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蕭懷硯第一次送我回薑府，也是同樣的深秋雨天。

他把披風罩在我頭頂，自己淋了半條街，隔天就發起高熱來。

他說：“你若病了，薑夫人會罵我。”

我笑他怕我娘。

他卻認真道：“我怕你難受。”

是是非非我已不想再去爭辯，不過幾年光景，我到底有沒有改變他看不出來嗎？

說到底是我當年看走了眼。

如今我的任務已經失敗，離開這個世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我六歲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是薑家人一直關心愛護我。

臨走之前，就讓我完成應盡的責任，為他們收屍吧。

國師塔在城北。

從侯府過去，要穿過半座京城。

我三步一跪，一跪一叩。

額頭磕在濕冷的青石上，最初還疼，後來就麻木了。

街邊有人圍過來。

“這就是薑家的女兒？”

“聽說被邪祟占了身子。”

“難怪薑家通敵，家宅不正，招了妖孽。”

“鎮北侯也是可憐，未婚妻變成這個東西。”

我聽著，忽然想笑。

快到國師塔時，我已經跪不穩了。

親衛拽著我的胳膊，逼我繼續。

蕭懷硯騎在馬上，始終沒有回頭。

塔前簷下，顧令儀穿著披風撐傘等著。

我認得她身上那件披風，那是蕭懷硯為我備下的聘禮之一。

他說等大婚那日，若遇上下雪，我披著它，一定好看。

我沒有等來大婚。

那件披風現在竟然穿在顧令儀身上。

她走下台階，語氣溫柔：“薑姑娘，你何必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跪在雨裏，抬頭看她。

“顧姑娘，線索是你燒的。”

她臉色一白。

隨即紅了眼。

“你怎麼能這樣說我？”

“我知道你怨我，可我隻是想救侯爺，也想救真正的薑姑娘。”

蕭懷硯翻身下馬，擋在她身前。

“薑眠，別再攀咬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