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我爸沒有回家吃飯。
我媽在廚房熱了三次湯。
第三次端出來時,湯麵上飄著一層薄油。
她看我一眼。
“你爸又開會?”
我點頭。
“嗯。”
我沒有告訴她全部。
現在開口,她一定會衝去學校。
那隻伸向她的手,我得先砍掉,再讓她看清刀從哪裏來。
九點二十,我爸發來一張照片。
學校行政辦公室的桌麵。
一份紙質說明壓在玻璃板上。
標題是:關於拒絕學生及家長高價禮品的情況報備。
落款,周明川。
時間,九月九日二十點十六分。
他沒有打電話。
隻發了一句。
“第一道牆,立好了。”
我把照片保存到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奶油。
挺幼稚。
但我爸看見會懂。
許南梔的直播預熱視頻在同城小範圍火了。
她把我爸剪成了一個符號。
最嚴班主任。
四個字,配上我爸平時板著臉訓人的片段,看起來像一個終於要被學生融化的老頑固。
我知道這些片段從哪裏來。
她故意在他批評我時拍的。
因為全班都以為我爸最不喜歡我。
隻有這樣,明天她把我推到鏡頭前,說“連周硯舟都願意和解”,畫麵才夠感人。
我爸提醒得沒錯。
現在阻止她,她就會說老師早就知道。
現在公開身份,她就會說父子串通。
現在群裏對罵,她就會截我最激動的那幾句,配上“班主任兒子破防”。
所以我什麼都不做。
我隻保存。
一張圖,一個時間,一段錄屏。
蔣承安十點準時發未交名單。
這一次,他沒有隻發在班群。
他發進了家長群。
[各位家長好,高三一班綜合班費還有部分同學未補繳,請今晚盡快完成。]
下麵是一串名字。
我排第一。
周硯舟,未繳。
劉洋,未繳。
趙嘉禾,未繳。
名單後麵還有一句。
[班級統一活動已經確認,個人原因不得影響整體安排。]
許南梔隔了兩分鐘,在班群發語音。
她的聲音很輕。
“大家別怪沒交的同學,可能他們家裏也有難處。”
這句看似體貼。
比直接罵更狠。
劉洋立刻給我發消息。
[我媽問我是不是拖全班後腿了。]
我回他。
[把你媽的問題截圖給我。]
他發來一張圖。
他媽媽問:學校什麼時候通知的?老師為什麼沒簽名?
我看著那兩個問題,心裏定了。
成年人一旦開始問流程,許南梔的故事就會漏風。
我沒有建群。
我也沒有號召任何人。
我隻把自己掌握的截圖,分成三份。
第一份,發給我爸。
第二份,發給年級主任郵箱。
第三份,我發給了劉洋母親。
附一句話。
[阿姨,如果這是學校收費,請讓對方出示學校蓋章通知。]
她回得很快。
[你是誰?]
我看了眼手機。
[一個不想再有人偷錢的同學。]
十分鐘後,劉洋母親把那張通知轉發到了另一個家長小群。
那個小群跟我無關。
截圖一路傳開時,我隻負責等。
十一點半,許南梔發來新的直播海報。
地點已經寫明。
明天上午十點,學校正門。
她把車停在了校門口。
我爸的信息隨後彈出。
“明天我不出校門。”
我回他。
“別從後門偷看。”
他隔了一會兒。
“我沒那麼閑。”
又過了兩秒。
“你也別逞能。”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前世,他一個人站在鏡頭前。
這一世,鏡頭該轉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