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影像展當天,禮堂外擺了一麵巨大的照片牆。
最中間是司念的十二張個人照。
照片下印著一行醒目的字。
“青春策劃:司念。”
攝影師那一欄卻是空白。
江珩站在照片牆前,滿意地點頭。
“念念審美就是好,選的照片真有故事感。”
傅聞野舉起手機。
“來,你站過去,我給你跟作品合個影。”
司念擺好姿勢,又轉頭看向我。
“沅沅,你別生氣啊。”
“工作人員說下麵地方太小,名字寫多了會影響排版,我才沒加你的。”
又是影響。
合照裏多一個我,影響構圖。
照片牆上多一個名字,影響排版。
隻要沒有我,他們哪裏都合適。
謝臨川拍了拍我的肩。
“作品是不是你拍的,大家心裏都清楚,非要把名字印出來,多功利啊。”
我問他:“那為什麼司念的名字必須印?”
他臉色一沉。
“今天是畢業展,別找事。”
我沒再說話,轉身去了控製室。
大屏正在循環播放畢業紀念視頻。
視頻裏的每個鏡頭都出自我的相機。
司念在櫻花樹下回頭。
江珩在球場投進三分。
傅聞野在天台吹滅生日蠟燭。
謝臨川站在畫室窗邊,低頭替司念調整相機參數。
所有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高光鏡頭。
除了我。
片尾倒是出現了我的名字。
不是攝影,不是剪輯,而是特別鳴謝。
感謝得像個臨時借出設備的熱心校友。
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跑進來。
“江同學,司念說最後那張五人合照不好看,讓你換成四人版。”
“哪張不好看?”
“就是有你的那張。”
我打開工程文件。
視頻結尾原本放著一張五人合照。
大一軍訓結束,我們並肩坐在操場上,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那是四年裏唯一一張沒有人被裁掉的照片。
司念隨後走進控製室。
“沅沅,馬上播放了,別磨蹭。”
“我覺得四個人那張更有電影感。”
“而且你在五人照裏的表情有點呆,放出來你自己也會尷尬。”
我問:“謝臨川也覺得應該換?”
“他覺得都可以。”
她頓了一下,又笑著補充。
“不過最後是他幫我選的四人照。”
我換掉照片,按下保存。
幾分鐘後,禮堂內響起掌聲。
我隔著控製室的玻璃,看見他們四個人站在台上。
主持人邀請主創團隊合影。
司念站在中間,謝臨川陪在她身邊。
江珩和傅聞野一左一右。
又是一張四個人的照片。
這一次,連負責拍照的人都不是我。
我關掉工程文件,退出共享雲盤。
四年來上傳的八千多張原片瞬間全部隱藏。
群裏很快炸了。
江珩第一個問:“江沅,照片怎麼全沒了?”
司念緊接著私聊我。
“沅沅,你是不是誤操作了?我的畢業相冊還沒做完呢。”
我沒有回複。
離開禮堂後,我去輔導員辦公室拿了離校證明,又把宿舍鑰匙交還。
回到出租屋時,房間裏隻剩一個行李箱。
攝影器材占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裝著我真正需要的東西。
手機屏幕亮起。
航空公司通知我,原定後天的航班調整到明早六點。
巴黎工作室問我能不能提前入職。
我回複:“可以。”
客廳裏,謝臨川正指揮江珩把那張四人合照往正中間挪。
司念仰著頭說,再往左一點更好看。
沒有人發現,我房間裏的相框已經全部收走。
也沒有人發現,明天以後,他們的構圖裏再也不會有第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