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封住古鎮出口那天,哥哥再三保證,這次一定叫一輛六座商務車。
可停在我們麵前的,還是一輛隻能坐四名乘客的轎車。
妹妹第一個鑽進後排,哥哥緊跟著坐到她身邊。
竹馬拉開副駕駛,男友扣上最後一根安全帶。
四個人坐得嚴絲合縫。
司機看著獨自站在雨裏的我。
“超載不走。你們要麼下來一個,要麼把她留下。”
車裏安靜了幾秒。
妹妹紅著眼睛打了個噴嚏。
哥哥立刻皺眉。
“歲歲身體弱,你再叫一輛吧。”
竹馬低頭看了眼手機。
“軟件上顯示附近還有車,應該很快。”
男友隔著車窗安慰我。
“你先去屋簷下避雨,我把歲歲送到高鐵站,再讓司機回來接你。”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返程,他們隻叫了一輛四座車,說我會騎共享單車。
上上次坐船,他們隻買了四張票,說我不暈船,等下一班也沒關係。
再上一次坐纜車,最後一個位置給了恐高的妹妹,男友讓我獨自走棧道下山。
每一次,他們都不是忘了我。
隻是覺得無論少掉誰的位置,最後被留下的都應該是我。
既然他們的返程永遠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換一輛車,也換一群同行的人。
......
那輛轎車開出去不到二十分鐘,又狼狽地倒了回來。
前方老橋積水沒過輪胎,交警拉起警戒線,誰都不許過。
車停在遊客中心門口時,我還站在屋簷下。
雨水順著裙擺往下滴,鞋裏早已灌滿水。
哥哥薑時序推開車門,第一句話卻是:
“梔梔,民宿老板跟你熟,問問還有沒有別的路。”
謝京墨跟著探出頭。
“順便打聽救援車什麼時候到。”
陸宴辭終於看了我一眼。
“先把後備箱的行李搬下來,歲歲冷得厲害。”
薑歲歲裹著陸宴辭的外套,坐在後排吸鼻子。
“姐,對不起啊,我本來想讓哥哥回來接你的。”
我看著她幹燥的頭發,沒說話。
車裏四個人,沒有一個願意下車陪我。
他們不是沒辦法。
隻是覺得讓我淋雨最省事。
薑時序見我不動,聲音沉下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耍小脾氣?”
我拿出手機。
“救援隊十分鐘後到。”
四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薑時序伸手要拿我的手機。
“趕緊告訴人家,我們一共五個。”
“我隻報了一個人。”
車裏瞬間安靜。
薑歲歲眼圈紅了。
“姐,你不會真要把我們扔在這兒吧?”
“剛才你們走的時候,怎麼沒覺得是把我扔下?”
陸宴辭皺起眉。
“不是說了,送歲歲到車站就回來接你嗎?”
“橋都封了,你們怎麼回來?”
他一頓,隨即不耐煩地避開我的視線。
“誰能提前知道封路?別抓著意外不放。”
原來把我丟下叫意外。
我不肯繼續等,倒成了斤斤計較。
救援車很快駛進廣場。
領隊核對完登記信息,指向最後一排。
“隻剩一個位置,登記過的人上車。”
我拎起背包就走。
薑歲歲急忙拉住我。
“姐,我們是一家人,你不能自己跑啊。”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鬆開。”
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薑時序立刻擋住她。
“位置又不是歲歲故意搶的,你衝她發什麼火?”
領隊看了眼不斷上漲的積水。
“還有兩分鐘,再不上車就不等了。”
四個人終於慌了。
薑時序說可以加錢,謝京墨忙著解釋,陸宴辭則拉住我,讓我出麵商量。
最後,領隊聯係後車,勉強騰出四個位置。
剛上車,薑歲歲便捂著胸口說暈車。
她盯著我靠窗的座位,小聲問:
“姐,能換一下嗎?”
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我沒動。
薑時序壓低聲音。
“歲歲難受,你讓一下怎麼了?”
我抬眼看他。
“你也有座位,真心疼她,你自己讓。”
薑時序臉色僵住。
他顯然沒想到,這一次我會把選擇推回給他。
周圍乘客都在看,領隊也開始催促大家坐好。
僵持幾秒,薑時序隻能站起來,把座位讓給薑歲歲。
陸宴辭把外套蓋到她腿上,又轉頭警告我:
“差不多行了,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擦掉臉上的雨水。
“笑話不是我鬧出來的,是你們自己做出來的。”
車廂徹底安靜。
我拿出手機,點開用了七年的五人旅行群。
群頭像裏,他們四個擠在一起,我隻露出半截肩膀。
我看了兩秒,點擊退出。
下一刻,四個人的手機同時響起。
“薑梔退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