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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風月街的第四個月。

江昭禾的出血越來越頻繁,有時蹲下去就站不起來。

秦媽媽不關心這些。

這天下午她被叫到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件睡裙。

“換上。”

“什麼意思?”

秦媽媽點了一支煙。

“你來了四個月,雜工的錢什麼時候能還完,我算過了你幹到八十歲都還不清。”

她把一張排班表推過來。

江昭禾的名字後麵寫著掛牌兩個字。

“我不幹。”

“你以為你有得選,”秦媽媽吐出一口煙,“你的欠條在陸少手裏而資料在我手裏,一個沒有身份證的人連這條巷子都出不去。”

“別看我,”她朝門外抬了抬下巴,“這是陸少點頭的。”

江昭禾攥緊了桌子邊緣。

“我要見他。”

“你見不了。”

“我要見陸硯辭!”

秦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你等著。”

她撥了一個電話。

四十分鐘後陸硯辭的車停在巷口。

他沒有下車。

江昭禾跑出去的時候鞋都來不及穿好,光著腳踩在水坑裏。

車窗降下來。

陸硯辭的臉隔著車窗看過來,表情冷淡。

“什麼事?”

“帶我走。”

她站在車窗外麵,聲音發抖。

“求你帶我走,陸硯辭我可以做任何事但是不要讓我留在這裏。”

“秦媽媽要讓我掛牌,你知道掛牌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她。

安靜了幾秒。

“這是你該還的債。”

這幾個字讓人徹底陷入絕望。

“不,”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口,碰到西裝麵料。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手。

然後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的手指。

動作不急不緩顯得極度冷漠。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裏掙紮了一瞬,最終被剝離。

“陸硯辭,我會死的,”她的聲音變了調,“我的身體......真的撐不住了。”

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看似有些猶豫。

這時車內傳來一個女聲。

“硯辭,外麵是誰?”

沈清棠從後座探出身子看了一眼江昭禾。

然後她什麼都沒說。

隻是把手覆在陸硯辭的手臂上輕聲開口。

“阿姨今天又做噩夢了,喊了好幾遍火......”

陸硯辭的眼神瞬間變了。

猶豫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冷的恨意。

“鬆手,”他看著江昭禾,“別再碰我。”

車窗升上去。

江昭禾的手滑了一下,指甲劃出一道白痕。

車發動了。

尾氣撲在她臉上。

......

“昭禾,隻要你喊我一聲,不管你在哪裏我一定來接你。”

十七歲的暑假他坐在天台上對她說。

那天的晚霞很紅。

她笑著說好。

他真的來接過她。

每一次加班到深夜、每一次迷路在陌生的地方,他都來了。

直到她真的在最需要他的時候喊了他。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了。

......

秦媽媽在門口等著她回來。

“怎麼樣,人走了?”

江昭禾赤著腳站在門口。

她沒有哭。

因為已經徹底絕望了。

“進來吧,”秦媽媽拍她的肩,“乖一點聽話日子才好過。”

兩個保安走上來架住她的手臂。

她被拖著往裏走。

風月街的音樂震耳欲聾。

她被拖過走廊。

腳底的水漬在地磚上畫出拖痕。

走到盡頭的門前她回了一次頭。

巷口看不見任何車影。

他走了。

他以為她鬧夠了就會消停,慢慢妥協。

而江昭禾站在那裏,最後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那雙眼睛裏的光徹底滅了。

十六歲第一次見他時是亮的,現在全滅了。

陸硯辭以為江昭禾鬧夠了就會低頭。

三年前那個晚上他掰開她的手讓車開走。

他下了一道死命令不允許任何人向他彙報風月街的事。

他以為她最多在那洗三年碗。

這三年他刻意不去聽不去看。

他反複夢見她滿身是血的站在火光裏向他伸出手。

每次驚醒他都隻能逼著自己狠下心來壓下心底的煩躁。

直到今天。

陸母病房的監護儀劇烈跳動。

“火......不是昭禾放的......是她......背我出來的......”

陸硯辭手中的茶杯墜地,碎瓷飛濺。

“媽,你說什麼?”

陸母死死抓著他的袖子,老淚縱橫。

“她沒放火......我都想起來了......她為了背我腰被火梁砸了......硯辭,你把昭禾弄哪去了?”

陸硯辭腦中緊繃了三年的那根弦,在這個瞬間,徹底崩斷了。

“昭禾......”

他把她弄哪去了?

他親手,把他的命,折磨死在了那個最肮臟的泥潭裏。

他轉身,像個瘋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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