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月街的第三個月,沈清棠來了一趟。
她穿著套裝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室,整個人跟這裏格格不入。
出來時她笑盈盈的對江昭禾招手。
“江姐姐,想不想出去透氣,明天有個活動需要臨時服務員我特地要了你。”
她歪著頭語氣天真:“是阿姨從前喜歡去的會所,重新裝修開業了,你幫忙端盤子就好不會辛苦的。”
阿姨是陸母。
江昭禾看著沈清棠無害的笑容表示拒絕。
“我不想去。”
“可是秦媽媽已經答應了呀,”沈清棠笑意不減,“而且硯辭說了讓你多出去走動,說不定債能還快點。”
她沒有選擇。
第二天她被帶到了那個會所。
推開門的瞬間她的步子頓住了。
大廳的布置幾乎和三年前陸母六十大壽時一模一樣,長桌上鋪著桌布,角落裏擺著盆景。
陸母的生日。
雖然她還在昏迷,但陸家每年仍會在這一天布置壽宴。
而她以服務員的身份站在這裏。
曾經她是坐在主桌的人。
陸硯辭到的時候手裏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陸母,呼吸機和輸液架跟著護工一同隨行。
他看見江昭禾站在角落,眼底閃過陰冷。
“誰讓她來的?”
沈清棠走過來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是我,我想著讓她在阿姨麵前認個錯也算給阿姨祈福。”
她頓了頓繼續說:“硯辭,你不是一直想讓她認錯嗎?”
陸硯辭沉默了幾秒。
“江昭禾,過來。”
她走過去。
“跪下,對我媽認錯。”
“把你當年做過的事,一字一句,跟我媽說清楚。什麼時候認錯了,什麼時候起來。”
“我沒有放火。”
三年了她說了無數遍這句話。
沒有人信。
但她不會承認一件自己沒做過的事。
“陸硯辭,我從來沒有放火。”
他的下頜線繃緊,太陽穴的青筋跳動著。
“三年了你還不認?”
“我這輩子都不會認,因為那不是我做的。”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周圍的親屬竊竊私語,護工低頭不敢看。
“好,”陸硯辭點了點頭聲音平靜,“那就跪到你認為止。”
他轉身走了。
沈清棠跟在後麵,經過她身邊時俯下身低語。
“江姐姐,認了就不用跪了,何必呢。”
江昭禾跪在大理石地麵上,麵對著陸母。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
窗外開始下雨。
冷風從縫隙灌進來把她吹透。
她開始發抖。
發燒來的很快。
......
三年前那場火。
濃煙嗆的她幾乎看不見路。
她背著昏迷的陸母一步步往門口挪。
木頭塌下來時她用後背和腰接住了那根燃燒的木塊。
皮肉燒焦的味道她到現在還記得。
她沒有鬆手。
把陸母放到門外後她看到了地上的打火機,是陸母平時點佛香用的。
她彎腰撿起來的那一刻消防員衝了進來。
之後所有人都說是她拿著打火機出來的。
......
天黑了。
江昭禾跪到失去知覺,最終發燒暈倒在地。
沒有人來扶她。
天快亮時一個保安走過來把一把傘撐在她身上。
“誰讓你來的?”旁邊有人問。
保安猶豫了一下回答說是上麵交代的。
江昭禾燒的迷迷糊糊,看見那把黑色的折疊傘。
她認得。
那是陸硯辭車裏的。
從前他打著它擋在她頭上,現在隻敢讓別人偷偷送來。
第二天清醒後她被帶回了風月街。
踏進巷口的那一刻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陸硯辭,”她極輕的開口。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沒放火,你會不會瘋?”
沒有人回答她。
巷口隻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