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院的門被重重落了鎖。
這間本就破敗的院落,徹底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寒窯。
夜裏,風雪從窗戶的破洞裏灌進來。
我縮在沒有一點棉絮的硬板床上,高燒不退。
碧竹急得直哭,用冷水一遍遍給我敷額頭。
“夫人,您撐住,奴婢這就去求將軍,求他給您請個大夫。”
她轉身去拍打緊閉的院門。
“開門。夫人病重了,求求你們開開門。”
門外傳來婆子們嗑瓜子的輕嗤聲。
“叫什麼喪。將軍發了話,夫人是在閉門思過。生了病也是佛祖降下的懲罰,熬著吧。”
碧竹跪在門縫前,拚命磕頭。
“求求兩位媽媽,通融一下,夫人真的會沒命的。”
“隻要能請大夫,我願意給你們當牛做馬。”
外麵安靜了片刻。
隨後,李嬤嬤尖酸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真病了?”
“陳姑娘心善,聽不得這些淒慘事。剛才特意吩咐了,若夫人真病了,就撥些藥材過來。”
院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紙包被扔進了雪地裏。
“這可是百年老參切的片,陳姑娘花了重金從同仁堂買來的。”
“熬著喝吧,可別說咱們將軍府苛待了正妻。”
院門再次被死死鎖上。
碧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把那個紙包撿回來。
她借著微弱的月光,用院子裏僅剩的一口破鍋,熬了一碗藥湯。
“夫人,您喝口藥。”
碧竹將我扶起來,把藥碗送到我嘴邊。
我燒得意識模糊,就著她的手咽下了一口。
一股刺鼻的黴味瞬間衝入喉嚨。
我猛地推開藥碗,趴在床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不僅沒有吐出什麼東西,反而嘔出了一口黑血。
“夫人。”
碧竹嚇得臉色慘白,端著藥碗的手不停發抖。
“這......這藥怎麼是餿的。”
我勉強睜開眼,借著月光看向碗底殘留的藥渣。
那哪裏是什麼百年老參。
分明是發了黴的樹根,混著一些不知名的劣質草葉。
陳若筠連這種時候都不忘惡心我。
她用發黴的樹根當成百年老參,不僅騙了衛景臨的錢,還要來要我的命。
“別熬了。”
我虛弱地抓住碧竹的手。
“這不是藥,是催命符。”
碧竹看著碗裏的臟東西,眼淚奪眶而出。
“陳姑娘太狠毒了,她這是要活活折磨死您啊。”
“夫人,我們把這藥渣留著,等將軍來了,拿給他看。”
“我就不信,將軍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
我看著碧竹天真的模樣,苦笑了一聲。
衛景臨的心不是石頭做的。
隻是他的心,全長在了陳若筠身上。
接下來的幾日,我隻靠著碧竹偷偷融化的雪水續命。
也許是我命不該絕,高燒竟然奇跡般地退了下去。
隻是身子徹底垮了,連站起來都要扶著牆。
第七日清晨,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粗使婆子闖進來,二話不說便將我和碧竹往外拖。
“將軍有令,帶夫人去前廳問話。”
我被推搡著跌倒在雪地裏,碧竹拚命護著我。
“你們別碰夫人,我們自己走。”
到了前廳,屋裏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如春日。
衛景臨坐在主位上,麵色鐵青。
陳若筠站在他身側,正低聲啜泣。
我剛站穩,衛景臨便猛地將一疊賬單摔在我的腳下。
“宋婉清,你還要作妖到什麼時候。”
“你生病,若筠心疼你,花了整整一千兩銀子,從同仁堂給你買來百年老參和極品靈芝。”
“你不僅不領情,還將熬藥的婆子打出去,說若筠要毒死你。”
“你的心腸怎麼如此歹毒。”
我看著地上的賬單。
上麵赫然寫著:百年老參兩支,五百兩;極品靈芝兩株,五百兩。
落款是同仁堂的紅印。
我冷冷地看著陳若筠。
“我打出去了熬藥的婆子?”
“這幾日西院的門上了鎖,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哪裏來的婆子給我熬藥。”
陳若筠瑟縮了一下,躲到衛景臨身後。
“嫂嫂,您病得糊塗了。李嬤嬤可是親手端著藥進去的。”
“您嫌藥苦,一碗潑在了李嬤嬤臉上。嬤嬤現在臉上還燙著水泡呢。”
李嬤嬤立刻走上前來,撲通一聲跪下,露出臉上敷著藥膏的紅腫痕跡。
“將軍明鑒,老奴確是好心去送藥,卻被夫人無故打罵。”
衛景臨怒極反笑。
“宋婉清,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抵賴。”
“你是不是非要鬧得家宅不寧,你才甘心。”
我沒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碧竹。
碧竹心領神會,從懷裏掏出一個臟兮兮的油紙包,雙手呈上。
我解開油紙,將裏麵散發著黴臭味的殘渣倒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衛景臨,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就是你口中,花了一千兩買來的百年老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