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是黴斑的樹根和劣質草葉散落在地上。
刺鼻的腐臭味在溫暖的前廳裏迅速蔓延,與清雅的茶香格格不入。
衛景臨盯著地上的殘渣,眉頭深深蹙起。
“這是什麼東西。”
我撐著一口氣,冷眼看著他。
“這就是那夜李嬤嬤從門縫裏扔進來的‘好藥’。”
“我喝了一口便吐了血,若是全喝下去,現在這前廳擺的就該是我的棺材了。”
陳若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她掩著口鼻,做出一副驚恐的模樣。
“嫂嫂,您從哪裏弄來這些醃臢東西。”
“同仁堂送來的可是上好的藥材,這單據上的大印做不得假。”
“莫不是......莫不是碧竹這丫頭手腳不幹淨,把真藥材偷出去賣了,隨便找了些爛樹根來糊弄您。”
她這一招禍水東引,用得極其熟練。
李嬤嬤立刻在一旁幫腔。
“陳姑娘說得對。老奴去送藥時,就見碧竹眼神閃爍。定是她貪圖錢財,調包了藥材。”
碧竹急得眼淚直掉,跪在地上拚命搖頭。
“我沒有。這就是李嬤嬤扔進來的原包。那幾日院門上鎖,我怎麼可能出去賣藥。”
衛景臨眼底的厭惡再次浮現。
他看著碧竹,冷冷下令。
“來人,把這個刁奴拖下去,重責二十大板。看她還敢不敢偷主子的東西。”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按住碧竹的肩膀就要往外拖。
“我看誰敢動她。”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護在碧竹身前。
我轉頭看向衛景臨,眼眶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泛紅。
“衛景臨,你寧願相信一個破綻百出的謊言,也不願動腦子想一想。”
“西院落鎖七日,連送飯的人都不曾進去過,碧竹如何去同仁堂調包。”
“你不是要查嗎,好,今日我們就把所有的賬都查得清清楚楚。”
我伸手,將碧竹懷裏的一個布包拽了出來。
我解開布包,將裏麵的東西一件件摔在衛景臨麵前的矮桌上。
“你說每個月給我五千兩的月例。”
“那這五千兩是怎麼進我院子的。賬房走賬,大筆銀兩出入,必須要有我的私印。”
我直視著衛景臨的眼睛。
“請你把這五個月來,有我私印的賬本拿出來。”
陳若筠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絲帕,聲音有些發緊。
“嫂嫂,賬本上的賬目一直都是劉管事在記,難不成劉管事還會造假不成。”
我冷笑出聲。
“我不管是誰記的。沒有我的私印,這銀子就是一筆糊塗賬。”
“去把劉管事叫來。讓他當著大家的麵,把賬本上的印鑒指給我看。”
衛景臨看著我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發黴的藥渣,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沉聲道:“常德,去叫劉管事帶著賬本過來。”
陳若筠急忙開口。
“景臨哥哥,劉管事今日一早就出城去莊子上盤賬了,隻怕這會兒趕不回來。”
“那就去把同仁堂的掌櫃叫來。”
我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我指著地上的那張賬單。
“你說這是一千兩買的老參。這單據上既然有同仁堂的紅印,同仁堂必然有底單。”
“常德,你去同仁堂,把掌櫃請來。讓他認一認,這發黴的樹根,是不是他鋪子裏賣出去的極品靈芝。”
常德愣在原地,下意識地看向陳若筠。
陳若筠咬著唇,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嫂嫂,不過是些藥材,何必鬧得人盡皆知。”
“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將軍府連這點銀子都要斤斤計較。”
“我斤斤計較?”
我拔高了聲音,扯開自己領口的一角,露出裏麵塞滿蘆花的內襯。
“這是你給我的八百兩冬衣,裏麵沒有一點棉絮。”
我又指向門口。
“這是你說的銀絲炭。”
“整個西院的炭盆裏,隻有冷透的草木灰。”
我死死盯著衛景臨。
“把同仁堂的掌櫃叫來。”
“我今日定要看看將軍府到底爛成了什麼樣!”
前廳裏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