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越下越大,落在那個紫檀木匣子上,很快化作刺骨的冰水。
我死死盯著那幾支紅寶石金簪。
那分明是陳若筠前日戴在頭上的款式。
“這些東西不是我的。”
我咬破了嘴唇,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常管事,你是在我院中何處搜到這些東西的。”
常德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回夫人的話,是在您床榻下的暗格裏。”
“胡說。”
我身後的丫鬟碧竹猛地撲過來,跪在雪地裏連連磕頭。
“我們將軍夫人睡的那張木床早就朽了,根本就沒有什麼暗格。”
“這匣子分明是你們帶進去栽贓的。”
常德冷下臉。
“碧竹姑娘,說話要憑良心。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我從床下端出這匣子,難道還能有假。”
陳若筠身邊的李嬤嬤立刻上前,一巴掌扇在碧竹臉上。
“放肆的東西,主子們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賤婢插嘴。”
碧竹被打得嘴角流血,卻死死抱住我的腿。
“夫人,他們撒謊,他們都在撒謊。”
我將碧竹護在懷裏,抬眼看向衛景臨。
“我的床榻連塊完整的板子都不剩,你親自去看看便知真假。”
“夠了。”
衛景臨厲喝出聲,目光中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宋婉清,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東西是從你房裏搜出來的,你還要攀咬下人栽贓你。”
他指著那匣子金錠。
“你說你連炭火都沒有,那這些金子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陳若筠輕輕扯了扯衛景臨的衣袖,聲音柔弱。
“景臨哥哥,你別怪嫂嫂了。”
“嫂嫂出身微寒,許是沒見過這麼多錢,想存起來貼補娘家,也是人之常情。”
“隻是嫂嫂不該為了這些死物,故意穿成那樣去宮宴上丟人,平白讓外人看了將軍府的笑話。”
她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衛景臨的痛腳上。
衛景臨最重顏麵。
宮宴上我餓極了吃桂花糕的模樣,被同僚們當成茶餘飯後的笑柄。
他捏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你若是正大光明地存錢,我也懶得管你。”
“可你偏要裝出一副被苛待的窮酸樣,讓我衛景臨在聖上麵前抬不起頭。”
“宋婉清,你的心機怎麼如此深沉。”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我貼補娘家?”
我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袋裏摸出幾張泛黃的紙,狠狠摔在雪地上。
“你看清楚,這是什麼。”
衛景臨皺著眉,沒有動。
常德見狀,上前將紙撿起來,臉色微微一變。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這是我當年陪嫁的玉鐲和赤金項圈的當票。”
“這五個月來,我沒有收到將軍府的一粒米、一文錢。”
“為了給碧竹治風寒,為了能吃上一口熱飯,我把我娘留給我的嫁妝全當了。”
我指著那匣子金錠,聲音淒厲。
“我若有這些金子,何須去當鋪受人白眼。”
衛景臨看著常德手中的當票,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走上前,一把奪過當票。
上麵的日期,正是三個月前,也是京城最冷的時候。
陳若筠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嫂嫂,您這又是何必呢。”
“您把景臨哥哥給的月例藏起來,然後故意去當嫁妝。”
“不就是為了留住這些票據,好在今日拿出來做戲嗎。”
她歎了口氣。
“我本以為嫂嫂隻是貪財,沒想到竟是用心險惡至此。”
衛景臨捏著當票的手頓住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重新結成了寒冰。
“若筠說得沒錯。你既然能把金子藏在床下,自然也能去當鋪演這出苦肉計。”
“宋婉清,你真讓我惡心。”
我胸口像被巨錘砸中,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衛景臨,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不擇手段的人?”
“是。”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從你為了嫁給我,故意在燈會上落水讓我相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我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當年燈會上,明明是陳若筠推了我一把,我才會落水。
我解釋過無數次,他從未信過。
如今,他又把這口黑鍋扣回了我頭上。
衛景臨轉過身,將陳若筠護在懷裏,不再看我一眼。
“傳我的命令,夫人宋氏德行有虧,禁足西院,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那匣子金子充公,就當是給你買個教訓。”
他說完,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隻留我跪在滿地鮮血的雪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