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外麵刮著大風。
顧廷為了省幾十塊錢打車費,硬是騎著他的電動車載我回家。
我裹著厚厚的外套,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凍得我傷口一抽一抽地疼。
回到家,屋裏冷鍋冷灶。
桌上還放著幾天前顧廷吃剩下的泡麵盒,湯汁已經幹涸。
“媽呢?”我問。
“媽說她最近腰疼犯了,來不了。”
顧廷脫下外套,順手扔在沙發上。
“我想著請個月嫂。”我把女兒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蓋好被子。
顧廷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猛地轉過頭。
“請月嫂?你知道現在月嫂一個月多少錢嗎?”
“最便宜的也要八千!”
“你一個月底薪才三千多,請月嫂的錢誰出?”
我扶著床沿坐下,腰酸得直不起來。
“我生完孩子身體虛弱,根本下不來床。”
“你不請月嫂,誰來做飯?誰來照顧孩子?”
顧廷拉開冰箱門,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
“女人都要過這一關的,怎麼就你這麼嬌氣?”
“培養獨立性也是當媽的第一課。”
“我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休息,你在家除了喂喂奶還能幹什麼?”
“自己做口飯能累死你嗎?”
他喝了半瓶水,拿起手機準備出門。
“我去公司了,晚上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門被重重關上。
接下來的二十多天裏,我過著地獄般的日子。
每天強忍著撕裂的疼痛起床,自己熬小米粥。
半夜女兒哭鬧,我拖著沉重的身子去衝奶粉,換尿布。
顧廷隻要聽到一點動靜,就會把枕頭捂在頭上,大聲咒罵。
為了不讓他發脾氣,我隻能抱著女兒躲進狹窄的衛生間裏哄。
出了月子的第三天,小姑子顧欣突然提著一袋廉價水果上了門。
她進門就在客廳裏轉悠,東摸摸西看看。
“嫂子,我哥不在家啊?”
“他在公司。”我正在廚房洗奶瓶。
顧欣從包裏掏出一把嶄新的車鑰匙,在手裏拋了拋。
“哎呀,我哥對我真是太好了。”
“我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上下班擠地鐵太累。”
“他昨天直接帶我去提了一輛代步車,全款哦,十二萬呢!”
我洗奶瓶的動作猛地停住。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地流著,衝在我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十二萬?”
“對呀。”顧欣笑得花枝亂顫。
“我哥說女孩子得有底氣,不能因為沒錢就被別人看不起。”
我關掉水龍頭,擦幹手,從圍裙口袋裏掏出手機。
打開家庭共用的平板設備,登錄了顧廷的支付賬號。
雖然他改了密碼,但我用指紋直接解鎖了。
轉賬記錄第一條,赫然寫著:十二萬,轉賬對象——某汽車銷售公司。
時間正是昨天下午。
晚上顧廷回來時,我把平板扔在了他麵前。
“這是怎麼回事?”
顧廷掃了一眼屏幕,臉色隻是稍微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理直氣壯。
“什麼怎麼回事?我妹要買車,我這個當哥的讚助一下怎麼了?”
“讚助?”我冷笑出聲。
“我生孩子打無痛的三千塊,你說錢存了死期取不出來。”
“讓我喝六塊錢的鴻牛頂著。”
“你妹買車,你連眼睛都不眨就拿出十二萬全款?”
顧廷把平板推到一邊,語氣不耐煩。
“那能一樣嗎?”
“她是我親妹妹,還沒嫁人,手裏沒點東西怎麼行?”
“我不疼她誰疼她?”
“你都有我了,還有個家,她有什麼?”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也是別人的女兒!”
“我連一碗三塊錢的白粥都要跟你AA,你拿夫妻共同財產給你妹買車?”
顧廷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什麼夫妻共同財產?”
“你現在休產假,家裏哪分錢不是我掙的?”
“你在家白吃白喝,我花我自己的錢,輪得到你來管?”
我沒有再跟他爭吵。
因為我知道,跟這種自私到骨子裏的人講道理,隻是在浪費口水。
我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在那一刻,我的心徹底冷了。
我必須拿回屬於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