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從渾渾噩噩中醒來。
病房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旁邊床的產婦正喝著丈夫喂的排骨湯,病房裏滿是肉香。
我的床頭櫃上空空蕩蕩,隻有一個保溫杯。
顧廷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袋子打開。
裏麵是一份快餐盒飯,和一碗用透明塑料碗裝著的白粥。
“醫院食堂的東西真貴,這麼點菜要二十五。”
他一邊嘟囔,一邊把白粥推到我麵前。
“你剛生完不能吃太油膩的,喝點粥吧。”
我看著那碗清湯寡水、連一根鹹菜都沒有的白粥。
“醫生說要補充蛋白質,讓我喝點湯。”
顧廷往嘴裏扒了一口米飯。
“湯湯水水的喝多了容易長胖。”
“再說了,食堂的湯都是味精兌的,喝了對孩子也不好。”
我想起孕期做四維彩超那天,外麵下著暴雨。
我讓他打車去醫院,他卻嫌網約車加價二十塊錢。
硬是拉著我挺著大肚子,在雨裏等了四十分鐘的公交車。
那天晚上我發了低燒。
他不僅沒有倒一杯熱水,反而責怪我體質太差,拖累他沒睡好覺。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打斷了我的回憶。
婆婆劉秀蘭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撲向嬰兒床。
揭開包被看清性別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怎麼是個丫頭?”
她把包被隨手一扔,語氣裏滿是嫌棄。
“昨天打電話不是說肚子尖尖的,肯定是個帶把的嗎?”
顧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媽,女孩也挺好,現在不是流行招商銀行嗎?”
劉秀蘭冷哼了一聲。
“招商銀行那也是給別人家養的。”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離我最遠的地方,雙手抱在胸前。
“既然是個丫頭,滿月酒就不辦了,省得丟人。”
我強忍著刀口的疼痛,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女兒不丟人。”
劉秀蘭翻了個白眼,沒有接話。
顧廷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還有一支圓珠筆。
他在紙上寫寫畫畫,然後把本子遞到我眼前。
“微微,咱們來對對賬。”
我愣住了。
“對什麼賬?”
“住院生孩子的賬啊。”
顧廷指著本子上一排密密麻麻的數字。
“急診掛號費五十五,產褥墊三十,住院押金兩千,還有你吃的這碗粥三塊錢。”
“總共是兩千零八十八。”
“老規矩,咱們一人一半,你該給我一千零四十四。”
我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我拚了半條命給你生孩子,你現在跟我算這三塊錢的白粥?”
顧廷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話不能這麼說,孩子是咱們倆的,憑什麼隻有我一個人出錢?”
“咱們結婚前不是說好了實行AA製嗎?”
“再說了,你現在休產假,工資隻發基本底薪,家裏的房貸我還得多出一千呢。”
劉秀蘭在旁邊搭腔。
“小廷說得對,現在的女人就是太物質了。”
“吃男人的喝男人的,還要男人當牛做馬。”
顧廷按了一下圓珠筆的筆帽,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對了,還有一件事。”
“昨晚你爸交的那三千塊錢無痛費。”
“那雖然是他主動交的,但畢竟是花在你身上。”
“等你出院了,記得把這錢還給你爸。”
我攥緊了被角。
“那是你逼我找我爸要的。”
顧廷笑了笑,眼神卻很冷。
“我可沒逼你,我隻是給了你個建議。”
“既然你嫁進了我們顧家,就是顧家的人。”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老占娘家便宜,親戚會怎麼看我們?”
“這三千塊錢你要是不還,以後咱們回你家,我可抬不起頭。”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張臉熟悉又陌生。
需要我付房貸時,他說夫妻要獨立。
需要我娘家出錢時,他又說怕抬不起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行,我出院就還。”
顧廷滿意地把本子收進口袋。
“這才是過日子的樣子嘛。”
“等出院回家,月子裏的開銷咱們也得一筆筆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