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花宴散後,女眷們移步禦花園賞花。
林婉兒像個甩不掉的尾巴,跟幾個世家小姐湊在一處。
我挑了個人少的涼亭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池子裏的錦鯉。
“表姐。”
林婉兒走進來,手裏捏著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簪。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平日裏我連碰都不舍得多碰一下,一直鎖在妝匣裏。
“我方才在回廊撿到了這個,看著像是表姐的東西。”
她將玉簪遞過來,指尖在簪身上輕輕摩挲。
我微微蹙眉。
半夏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接。
林婉兒卻突然手腕一抖。
“啪”的一聲脆響。
上好的碧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斷成了三截。
涼亭裏瞬間安靜下來。
跟著林婉兒一起來的幾個世家女紛紛捂住了嘴。
“呀,這可是先夫人留下的物件。”
葉家三姑娘向來看不慣我,此刻在一旁陰陽怪氣。
“表妹也太不小心了。”
林婉兒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微光,隨即立刻紅了眼眶。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碎玉前。
“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碎裂的玉簪上。
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
我靜靜地坐在石凳上,看著她表演。
“怎麼回事?”
溫潤的聲音從涼亭外傳來。
裴珩穿著那身刺目的紅袍,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林婉兒。
沒有任何猶豫,他彎下腰將林婉兒扶了起來。
“婉兒,地上涼,你身子弱,怎麼能隨便跪著。”
他語氣裏滿是心疼。
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嬌嬌,不過是一支簪子,你何必發這麼大脾氣,逼著婉兒下跪?”
我看著他。
連一句話都懶得辯駁。
“裴大人說得是。”
葉三姑娘在一旁添油加醋。
“沈大小姐寶貝這簪子得很,平日裏我們多看一眼都不行,何況是摔碎了。”
“婉兒妹妹這下可是闖了大禍了。”
林婉兒靠在裴珩手臂上,哭得更凶了。
“裴大人,您別怪表姐,都是婉兒的錯,是婉兒手笨......”
裴珩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了幾句。
然後走到我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擺出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姿態。
“嬌嬌,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先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願看到你為了一個死物,去折辱自家姐妹。”
他歎了口氣。
“你該學著寬容些。”
我垂眸看著地上斷成三截的玉簪。
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裴大人這話說得稀奇。”
我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
“林婉兒弄碎了我的東西,自己要跪下請罪,我可曾說過一句重話?”
“怎麼到了裴大人嘴裏,就成了我逼她下跪,折辱於她?”
裴珩微微一怔。
他習慣了我的急躁和辯解,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冷靜。
“嬌嬌,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放緩了語調,試圖找回主動權。
“我隻是怕你氣壞了身子。”
“既然裴大人不是這個意思,那就請慎言。”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半夏,把地上的碎玉收好。”
半夏紅著眼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些碎片。
我沒有再看裴珩和林婉兒一眼,徑直往亭外走去。
“嬌嬌。”
裴珩在身後叫住我。
“這簪子,我會尋城裏最好的工匠,替你修補好。”
我頓住腳步。
轉過頭,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
“破鏡不能重圓,碎玉也修不回原樣。”
我語氣很淡。
“裴大人,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別白費力氣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涼亭。
假山轉角處。
我停下腳步。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我聽到裴珩在涼亭裏對林婉兒說:
“她隻是在同我賭氣,怪我剛才在殿上沒有順著她。”
“你別往心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