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風雪夾雜著冰粒子，狠狠抽打在我的臉上。

我瘸著一條腿，在漆黑的荒郊野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出城時廢了不少力氣，這具養在深閨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必須盡快找到一處避風的地方，否則沒等凍死，就會被山裏的野獸分食。

前方隱約出現一座廢棄的破廟輪廓。

我咬著牙加快腳步，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廟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我剛邁過門檻，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直衝鼻腔。

沒等我反應過來，一截冰冷的劍鋒已經無聲無息地橫在了我的頸側。

“什麼人。”

一道低沉沙啞，卻透著冷冽殺意的男聲在黑暗中響起。

我渾身一僵，借著破屋頂漏下的些許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靠在神台旁，半邊身子隱在陰影裏。

他穿著玄色勁裝，胸口處有一道極深的刀傷，正汩汩往外冒著黑血。

這是中毒的跡象。

雖看不清全貌，但他身上那種上位者的矜貴與殺伐之氣，卻讓人無法忽視。

我認得他。

當朝唯一手握重兵的異姓王，靖安王蕭硯辭。

前世，我曾在陸景淵的書房外，遙遙見過他一麵。

那時他剛剛平定邊關叛亂回京，滿身霜雪未褪，卻依舊溫潤如玉。

他是這京城裏，唯一一個在陸景淵折辱我時，出言製止過的人。

“王爺劍下留情。”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頸間的劍鋒微微一頓。

“你認得本王。”蕭硯辭的聲音冷了幾分。

“靖安王威名赫赫，臣女自然認得。”我直視著他隱在暗處的眼睛。

“若是王爺再不包紮傷口，這毒氣攻心，怕是撐不過今夜。”

他輕嗤了一聲，劍鋒不僅沒撤，反而逼近了半分。

“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深更半夜出現在這荒郊野嶺，覺得本王會信你的鬼話？”

“臣女是忠勇侯府的庶女，蘇清禾。”

我毫不避諱地報出家門。

“家裏逼我替嫡姐嫁給一個殘疾的權臣，我逃婚出來了。”

蕭硯辭似乎有些意外，橫在脖子上的力道卸了幾分。

“你倒是個有膽識的，就不怕本王殺了你滅口？”

“王爺現在殺我，隻會加速毒發。”

我緩緩抬起手，用指尖將劍刃推開寸許。

“我知道這附近生有一種草藥，能暫緩王爺身上的毒性。我救王爺一命，王爺答應我一個條件，如何？”

蕭硯辭緊緊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良久，他垂下持劍的手。

“你去。”

我轉身跑進風雪裏。

幸運的是，前世為了給陸景淵調理身體，我苦學了數年醫理。

我在破廟後山的背風處找到了那味草藥。

顧不得手上的凍瘡，我將草藥在嘴裏嚼碎，連滾帶爬地回到廟裏。

蕭硯辭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我撕開他傷口周圍的衣物，將嚼碎的藥草敷了上去。

他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的腕骨捏碎。

“別動。”我皺起眉，忍著痛意直視他。

“毒血已經止住了。”

蕭硯辭看著我被凍得青紫的臉，和滿是劃痕的雙手，緩緩鬆開了力道。

“你要本王答應你什麼條件。”

我扯下裙擺上一塊幹淨的布料，替他將傷口包紮妥當。

做完這一切，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異姓王。

“我要王爺，明日一早帶著聘禮，去侯府求娶我。”

蕭硯辭微微一怔，隨即眼裏浮現出一抹饒有興味的暗芒。

“你想利用本王？”

“各取所需罷了。”我理了理破損的衣袖。

“王爺此次遇刺，想必是朝中有人按捺不住了。若王爺此時娶了侯府庶女，既能打消那些人的忌憚，又能借侯府的名頭掩人耳目。這筆買賣，王爺不虧。”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忽地低低笑出聲來。

牽扯到傷口，他又輕咳了兩聲。

“蘇清禾。”他念出我的名字，語氣裏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

“本王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敢跟本王談條件的女人。”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他的答複。

“好，本王答應你。”

蕭硯辭靠回神台，從腰間解下一塊麒麟玉牌丟給我。

“拿著這個，明日辰時，本王的聘禮會準時出現在侯府大門前。”

我穩穩接住玉牌，冰涼的觸感在掌心化開。

“多謝王爺。”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風雪漸漸停歇。

我將玉牌貼身收好，轉身走出了破廟。

回到侯府時，天已經大亮。

侯府上下正亂作一團。

管家帶著一群家丁在大門口急得團團轉。

看見我一身狼狽地出現，管家像見了鬼一樣瞪大眼睛。

“二......二小姐？”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跨進大門。

前廳裏，父親正大發雷霆。

“找！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個孽障給我找回來！”

“父親找我？”

我邁過門檻，平靜地出聲。

廳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