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祠堂裏陰冷刺骨。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昏黃的燭火下影影綽綽。

我跪在蒲團上，聽著外頭呼嘯的風聲。

從晌午到入夜，滴水未進。

胃裏一陣痙攣，牽扯起前世那碗紅花灌下後的劇痛。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殿下，您不能進去，老太君吩咐了。”

“滾開！”

一道溫潤中透著焦急的男聲響起，是蕭策。

祠堂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冷風灌入，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蕭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大步朝我走來。

他身側還跟著一臉擔憂的蘇晚柔。

“晚紓。”

蕭策走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眼神裏滿是痛心和難以置信。

“你為何要跟王公公說那種氣話？”

“你知不知道父皇聽到後有多震怒，若不是我苦苦哀求，此刻錦衣衛已經包圍了蘇府！”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清雋麵容。

就是這張臉，曾溫柔地替我描眉綰發，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也是這張臉，在冷宮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罵我是毒婦。

我一點點用力，將手從他掌心中抽離。

“七殿下，臣女沒有說氣話。”

我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臣女不潔，配不上殿下。”

蕭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深吸了一口氣。

“晚紓，我知道你在怪我。”

他在我身邊蹲下，試圖再次握住我的手。

“怪我前些日子為了賑災之事，疏忽了你。”

“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名節來賭氣啊。”

“你知不知道，這話若是傳揚出去，你這輩子就毀了！”

他語氣急促，仿佛真的是一個為了未婚妻操碎了心的深情郎君。

可我知道，他真正在乎的是蘇家背後的百年底蘊。

沒有蘇家，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拿什麼去爭那個皇位。

“殿下，長姐她隻是一時糊塗。”

蘇晚柔在一旁柔聲勸道。

她眼眶紅紅地看著蕭策，目光纏綿。

“殿下對長姐情深義重，長姐心裏定是明白的。”

“隻是長姐性子倔強，殿下多哄哄她便是了。”

蕭策感激地看了蘇晚柔一眼。

“還是柔兒懂事。”

轉過頭，他又換上了一副包容的神色。

“晚紓，你聽到了嗎？”

“隻要你收回白日裏的話，我保證，父皇那邊我來擺平。”

“你依然是我蕭策唯一的正妃。”

他定定地看著我，仿佛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七殿下。”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臣女再說最後一遍。”

“臣女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殿下還要娶一個殘花敗柳回去嗎？”

蕭策的麵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嫌惡。

“晚紓，你到底是被誰騙了？”

他咬著牙，強行維持著深情的人設。

“我不信你會做出這種事。”

“即便你真的被人強迫。”

他閉了閉眼，做出一副痛極的模樣。

“我也願意娶你。”

“誰讓我這輩子非你不可呢。”

聽著這番令人作嘔的情話，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多偉大的深情啊。

寧願戴綠帽子也要娶我。

若是前世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晚紓，此刻怕是要對他死心塌地了。

可惜，我死過一次。

“長姐，你聽聽，殿下對你多好啊。”

蘇晚柔在一旁適時地驚呼出聲，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來了。

“就算你做出了那等醜事，殿下都不嫌棄你。”

“你還不快快謝恩！”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

“謝恩？”

我慢慢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身子晃了晃。

蕭策下意識伸手來扶，被我避開。

“殿下願意戴這頂綠帽子，臣女卻不願意連累皇室的顏麵。”

我退後一步，語氣疏離。

“婚約作罷，請殿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