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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周三,台風登陸這座城市。

下午三點,天黑得像鍋底。

我從客戶的工廠出來,車子在經過一段低窪路麵時,徹底熄火了。

雨刷器瘋了一樣地刮著擋風玻璃。

水已經漫到了車門底端。

我坐在駕駛室裏,手腳冰涼。

拿出手機,先打給了保險公司,對方說救援車輛排隊,至少要等兩個小時。

我咽了一下幹澀的喉嚨,點開通訊錄。

撥通了周年朔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撥了謝青雲的號碼。

這次接通了。

“喂,阿錦?怎麼了?”謝青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背景音很安靜。

“青雲,我的車在南環路拋錨了,水快淹進來了。你能開車來接我一下嗎?救援車要很久。”我的聲音因為冷而有些發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接著,傳來蘇憶棉微弱的哭腔。

“青雲哥,打雷了,我害怕......”

謝青雲立刻捂住了話筒,但我還是聽到了。

他重新對我說:“阿錦,棉棉今天病了,發燒三十八度五,外麵還在打雷,她一個人不敢待著。我們三個都在她這兒照顧她呢。”

我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我在南環路,水一直在漲。”我重複了一遍。

“阿錦,你車又不是沒有保險。”謝青雲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你自己克服一下不行嗎?你平時那麼獨立,這種小事也能解決的對吧?棉棉現在離不開人。”

“轟——”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電話那頭傳來蘇憶棉尖叫的聲音。

“我不跟你說了阿錦,棉棉嚇壞了。你自己打個車或者找個代駕吧,先這樣啊。”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慢慢放下手機。

外麵的雨砸在車頂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謝青雲的名字。

然後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接著是賀鹿鳴。

最後,是周年朔。

我在車裏坐了半個小時。

水位已經沒過了半個輪胎,車廂裏開始滲水。

我脫掉高跟鞋,把重要的文件和電腦裝進防水背包裏。

推開車門。

冰冷渾濁的泥水瞬間沒過了我的小腿。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進雨裏。

風很大,雨傘根本撐不開。

我隻能把背包頂在頭上,一步一步趟著水往地勢高的地方走。

走了將近一公裏,才走到一個高架橋下麵。

我渾身濕透,像水鬼一樣站在橋墩旁。

攔了一輛剛好路過的空出租車。

司機師傅看我這樣,猶豫了一下才讓我上車。

“姑娘,這天怎麼一個人在外麵跑?男朋友呢?”師傅遞給我一包紙巾。

我接過紙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死了。”我看著窗外,輕聲說。

回到公寓是下午五點。

我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幹淨衣服。

端著一杯薑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屋裏很安靜。

我打開電腦,開始起草退租協議。

這套三居室,當初是以我的名義租的。押金也是我付的。

晚上八點,雨停了。

門鎖哢噠響了一聲。

周年朔、謝青雲和賀鹿鳴走了進來。

周年朔手裏還提著一盒城西那家老字號的蝦餃。

那是蘇憶棉最愛吃的。

他們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周年朔走過來,把蝦餃放在茶幾上。

“阿錦,你回來了?車弄好了嗎?”

他語氣很自然,仿佛下午那個求救電話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看著他。

他的襯衫很幹淨,一點水漬都沒有。

“保險公司拖走了。”我喝了一口薑茶。

謝青雲換了拖鞋走過來,抱怨了一句。

“我就說你自己能解決嘛。你不知道,下午那雷打得有多嚇人,棉棉一直縮在年朔懷裏發抖。”

賀鹿鳴也跟著附和。

“對啊,棉棉那體質太弱了,一點驚嚇都受不了。哪像你,銅牆鐵壁的。”

銅牆鐵壁。

我笑了笑。

原來在他們眼裏,不會哭的孩子,就是鋼鐵做的,不知道疼。

我把電腦屏幕合上。

“是啊,我很好。”

周年朔似乎察覺到我的語氣有些淡,他坐到我旁邊,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沒淋雨吧?”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阿錦?”他皺起眉,有些不解。

“我累了,先去睡了。”我站起身,拿起水杯往臥室走。

走到門口,周年朔叫住我。

“阿錦,明天周五,我們小團體聚個餐吧。就在巷口那家私房菜。”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好啊。”

明天周五。

是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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