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下午,我辦完了離職手續。
交還了門禁卡和電腦。
人力總監拍了拍我的肩膀:“錦瑟,去了海城好好幹,那邊的市場更大。”
我笑著說謝謝。
回到公寓,我把退租協議打印出來,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然後拖出了我的登機箱。
隻裝了幾套衣服,和一些重要的證件。
五年來在這個城市積累的所有多餘的東西,我都打包捐掉了。
晚上七點。
我準時出現在巷口的私房菜館。
推開包廂門,他們四個已經坐好了。
蘇憶棉坐在周年朔和謝青雲中間,手裏正拿著菜單比劃。
“年朔哥,我想吃這家的鬆鼠桂魚。”
周年朔笑著點頭:“點。你病剛大好,多吃點。”
看到我進來,賀鹿鳴招了招手。
“阿錦,快來坐,就等你了。”
我拉開離他們最遠的一張椅子,坐下。
菜陸陸續續上齊。
幾乎全是蘇憶棉愛吃的甜口和謝青雲愛吃的辣菜。
唯一清淡的,隻有一盤炒青菜。
我安靜地夾著青菜,吃著白米飯。
吃到一半,周年朔突然轉過頭看著我。
“阿錦,你那個項目獎金是不是發了?”
我停下筷子,看著他。
“嗯。”
“是這樣,”他放下筷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棉棉最近看中了一套單身公寓,想付個首付,但還差五萬塊錢。你獎金不是有十萬嗎?先借她應個急。”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謝青雲和賀鹿鳴都看著我。
蘇憶棉咬著筷子,怯生生地說:
“阿錦,你放心,我以後發了工資每個月還你一點。主要是我那邊的房東要漲租,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看著這四個人。
我的男朋友,開口讓我把拿命熬出來的獎金,借給另一個女人買房。
而我的兩個竹馬,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拿過紙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從包裏拿出三個小盒子,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什麼?”賀鹿鳴愣了一下。
“給你們的禮物。”我平靜地說。
那是很早之前我就定做好的領帶夾,上麵刻著他們各自名字的縮寫。
原本打算升職那天送的。
謝青雲拿過一個,隨手拆開。
看了一眼,就放在了旁邊。
“謝了啊,不過我不怎麼打領帶。”
他說完,轉頭看向蘇憶棉。
“棉棉,這個夾子挺好看的,給你夾劉海吧。”
蘇憶棉拿過去,笑著別在頭發上。
“謝謝青雲哥,謝謝阿錦。”
周年朔根本沒拆開他的那個盒子,隻是看著我。
“阿錦,借錢的事,你表個態。”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錢我借不了。”
周年朔眉頭一皺:“宋錦瑟,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不就是五萬塊錢嗎?你至於把氣氛搞得這麼僵?”
賀鹿鳴也跟著附和:“阿錦,棉棉一個女孩子多不容易,你幫幫她怎麼了?”
我看著他們三張責備的臉。
突然覺得非常可笑。
我也笑了。
“是很不容易。所以,以後你們自己照顧她吧。”
我轉身往外走。
“宋錦瑟,你站住!”周年朔在背後喊我,語氣裏帶著怒意,“你要是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去哄你!”
我沒有停下。
拉開包廂的門,初秋的風吹在臉上,很涼爽。
我回了一趟公寓,拉起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
茶幾上的退租協議很顯眼。
我把鑰匙壓在協議上。
然後關上門,落鎖。
下樓,打車,直奔機場。
夜航的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失重感傳來的時候,我看著窗外這座漸漸縮小的城市。
我拿出手機,退出了那個名為“四人行”的群聊。
飛機穿雲而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斷我和過去之間最後一根看不見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