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五。

也是我入職五年，正式升任總監的日子。

這頓慶祝飯，半個月前就定好了。

定在市中心最高的那家旋轉餐廳，能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下班前，我給周年朔發了消息。

“七點，我在餐廳等你們。”

十分鐘後，他回複：“好。”

六點半，我到了餐廳，服務生領我坐到靠窗的位置。

我點了四份他們愛吃的菜。

賀鹿鳴無辣不歡，謝青雲不吃香菜，周年朔對海鮮過敏。

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七點整，座位對麵空無一人。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七點一刻，手機響了。

是謝青雲打來的。

“阿錦，對不住啊，我們可能要晚點到。”

背景音很嘈雜，有汽車鳴笛的聲音。

“怎麼了？”我問。

“棉棉的畫展方案被客戶斃了，她在路邊哭得停不下來。年朔正在哄她，我們得先送她回公寓。”

我拿著手機，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

“我的慶祝飯，你們半個月前就答應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謝青雲的語氣帶上了一點不耐煩。

“阿錦，你別這麼計較行不行？你升職是好事，什麼時候不能吃？棉棉現在情緒崩潰，我們總不能扔下她不管吧。”

“對啊阿錦，棉棉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拚多不容易。”賀鹿鳴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沒說話。

蘇憶棉一個人不容易。

那我呢。

我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在這個城市一起租房，一起熬過最艱難的日子。

什麼時候，我變成了那個必須無條件讓步的人？

電話那頭，周年朔的聲音隱約傳來。

“青雲，跟阿錦說一聲，讓她先吃，我們晚點去接她。”

隨後，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服務生走過來，禮貌地問：“女士，菜要起嗎？”

我放下手機，把屏幕扣在桌麵上。

“起吧，不用等了。”

四人份的菜擺滿了桌子。

我拿過筷子，夾了一口謝青雲最討厭的香菜，放進嘴裏。

味道有點衝。

我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卡座裏，把麵前的米飯吃得幹幹淨淨。

八點半，我結了賬，走出餐廳。

夜風有點涼。

我沒有打電話讓他們來接我，而是自己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騎到一半，路過一家網紅甜品店。

透過落地玻璃窗，我看到裏麵坐著三個人。

周年朔、謝青雲、賀鹿鳴。

還有坐在他們中間的蘇憶棉。

蘇憶棉麵前擺著一個精致的草莓蛋糕，她正拿著小勺子，挖了一塊遞到周年朔嘴邊。

周年朔笑了笑，偏頭躲開，但眼神很寵溺。

賀鹿鳴在旁邊用手機給他們拍照。

我停下車，一隻腳撐在地上，看著這幅畫麵。

這就是他們說的，送她回公寓。

原來情緒崩潰的良藥，是一個新開的草莓蛋糕。

我拿出手機，點開群聊。

沒有一條新消息。

沒有人問我吃沒吃飯，沒有人問我怎麼回家。

我重新踩下踏板，迎著風往前騎。

回到合租的公寓，屋裏一片漆黑。

我打開燈，開始整理我的東西。

從客廳開始。

沙發上的靠枕是我挑的，茶幾上的杯墊是我買的，牆上的掛畫是我釘的。

我拿了一個大紙箱，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放進去。

謝青雲的那個限量版手辦還在電視機旁邊，那是去年他生日我排了三個小時隊買的。

我走過去，把它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

然後丟進了垃圾桶。

十一點半，門鎖響了。

他們回來了。

門一開，蘇憶棉的笑聲就傳了進來。

“年朔哥，那個草莓蛋糕真的太好吃了，下次我們再來好不好？”

“好，隻要你不哭鼻子就行。”周年朔的聲音很溫柔。

他們走進客廳，看見了我。

還有我身邊那個打包好的紙箱。

三個男人的笑聲瞬間停住了。

周年朔皺起眉，看著地上的箱子。

“阿錦，你在幹什麼？”

我把最後幾本書放進箱子裏，用膠帶封好。

“大掃除。”我說。

賀鹿鳴走過來，踢了一腳箱子。

“大掃除你把杯墊都收起來幹什麼？明天拿什麼喝水？”

“明天買新的。”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謝青雲掃了一眼四周，目光突然定在垃圾桶上。

他臉色一變，大步走過去，把那個手辦撿了起來。

“宋錦瑟！你瘋了嗎？這手辦我放得好好的，你扔它幹什麼？”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落灰了，占地方。”

蘇憶棉躲在周年朔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怯生生地開口。

“阿錦，你是不是還在因為晚上我們沒去吃飯的事情生氣啊？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連累了他們。”

她眼眶一紅，眼淚就要掉下來。

周年朔臉色沉了下來。

“阿錦，你夠了。我們已經解釋過了，棉棉今天心情不好，你一個當總監的人，怎麼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男人。

一個是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

兩個是陪我長大的竹馬。

現在，他們為了一個蘇憶棉，像防備敵人一樣防備我。

我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淡淡地說：

“我沒有生氣。隻是覺得，有些東西不用留了。”

“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我還要上班。”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謝青雲嘟囔的聲音。

“真是不可理喻，越來越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