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九點半。

我提著一個舊塑料袋，坐在長途汽車站的候車椅上。

袋子裏隻有兩件換洗衣服。

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是平時幾乎不怎麼聯係的高中同學群。

我點開屏幕，映入眼簾的是鋪天蓋地的視頻轉發。

視頻裏的人是我。

準確地說，是經過AI換臉和精心剪輯後的“我”。

屏幕上的我，麵容憔悴，聲淚俱下。

“我承認，當年是我貪圖林家的財產，卷走了媽的積蓄。”

“也是我欺騙了簡寧的感情，我對不起她。”

“我現在得了很嚴重的病，沒錢治了。我向沈瑾弟弟借錢，他不借給我。”

“求求大家幫幫我，讓沈瑾可憐可憐我吧。”

視頻的右下角，還貼心地附上了我當掉玉墜時的背影照片。

評論區早就炸開了鍋。

“這不就是那個首富家的贅婿嗎？”

“騙錢跑路，現在把錢花光了又回來裝病賣慘？”

“沈瑾也太慘了吧，攤上這麼個吸血鬼哥哥。”

“聽說他連親媽給的玉墜都賣了，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

我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沈瑾。

他發現我沒有去求他，立刻升級了攻勢。

用最徹底的社會性死亡，逼我跪在他麵前。

情緒的劇烈起伏，成了壓垮我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

鼻腔裏湧出一股熱流。

緊接著，五臟六腑像被重錘砸碎般劇痛。

我跌倒在地，大口的鮮血從嘴裏嘔出來。

周圍的候車旅客發出驚恐的尖叫。

有人撥打了120。

我被抬上救護車時，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視線裏全是醫生焦急的臉。

“病人突發急性大出血，血壓掉到四十了！”

“準備強心針！”

護士在翻找我的隨身物品。

“他沒有家屬在場！手機需要密碼！”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指紋按在解鎖鍵上。

通訊錄的置頂，依然是五年前設置的“寧寧”。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沈墨。”簡寧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網上的視頻阿瑾已經跟我解釋過了。那是他為了逼你出來，故意找公關公司做的假視頻。”

“你要是覺得委屈，就趕緊回來給阿瑾道歉。隻要你低頭，他立刻把視頻撤下來。”

我聽著救護車刺耳的警笛聲，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寧寧......”

“救......我......我快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簡寧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

“沈墨，你不用演這種苦肉計。”

“你現在的處境是你自己選的。隻要你肯向阿瑾低頭，我會給你安排最好的醫生。”

背景音裏，傳來了沈瑾溫和的聲音。

“寧寧，哥可能隻是想讓你去見他。你別生他的氣。”

簡寧歎了口氣。

“他就算真的要死了，也要先給你道歉。”

那一刻，世界突然變得無比安靜。

我聽不見醫生的呼喊，也聽不見警笛的轟鳴。

隻聽見自己心臟破碎的聲音。

無論我怎麼掙紮，在她的世界裏，我永遠是個需要被管教的騙子。

“不用了。”

我輕聲說出這三個字，耗盡了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

我鬆開手，任由手機掉在擔架上。

然後，我抬起那隻全是鮮血的手。

當著醫生的麵，一把拔掉了氧氣管和剛紮進去的輸液針。

“病人拔管了！快按住他！”

我的世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與此同時。

本市最豪華的酒店內。

林芝和簡寧正坐在慈善晚宴的第一排。

沈瑾穿著高定西裝，站在聚光燈下。

他對著麥克風，語氣真誠。

“關於網上的視頻，我很遺憾。我哥隻是一時糊塗。”

“無論他做了什麼，我們全家都在等他回來。我會用我的專業知識，幫他重新規劃人生。”

台下掌聲雷動。

簡寧和林芝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重重推開。

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和兩名衛健委的官員大步走入。

徑直來到了第一排。

“簡寧女士，林芝女士。”

帶隊的警官麵容冷峻。

“很遺憾地通知你們，沈墨先生於十分鐘前，在市第一醫院搶救無效，確認死亡。”

“另外，關於五年前沈墨被指控的經濟詐騙及肇事頂罪一案。”

警官拿出一份文件。

“我們查獲了沈瑾偽造證據的完整錄音和流水。現依法對沈瑾進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