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燒在傍晚時分如期而至。
我蜷縮在縣城邊緣三十塊錢一晚的旅館裏。
骨頭裏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痛得我整晚無法入睡。
白血病的惡化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第二天清晨,我強撐著身體爬起來。
我翻開貼身的口袋,裏麵有兩樣東西。
一塊質地溫潤的玉墜。
那是五年前我被認回林家時,林芝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說:“這玉開過光,能保佑我兒子以後平平安安,再也不過苦日子。”
另一件,是一枚款式普通的銀色婚戒。
是我和簡寧領證那天,她在路邊首飾店花兩千塊錢買的。
她說:“以後我們不分彼此,這戒指就是憑證。”
曾經我以為它們是無價之寶。
現在,它們是我用來換命的籌碼。
我戴上口罩,把它們拿去了縣城最大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店。
老板拿著放大鏡看了看玉墜,又掂了掂戒指。
“戒指不值錢,最多給你兩百。”
“這玉倒是不錯,水種很好。一口價,八萬塊。”
八萬塊。
足夠我買兩個療程的靶向藥,還能再撐幾個月。
“好。我當。”我沒有猶豫。
老板剛把現金點好推出來,店門上的風鈴突然響了。
一陣熟悉的香水味飄了進來。
簡寧和林芝走了進來。
她們的身後,還跟著四個穿黑西裝的保鏢。
簡寧走到櫃台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玉墜和戒指。
眉眼微蹙。
“沈墨,用這種方式逼我們妥協,有意思嗎?”
林芝一把將那塊玉墜抓在手裏,滿眼憤怒。
“你為了不讓阿瑾管錢,連媽給你的護身符都要當掉?”
“你就這麼恨你弟弟?寧願流落街頭,也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我曾經也接受過她們的好意,卻落得下場淒涼。
現在,我想靠自己。
“我沒有逼你們。”
“我隻是想活命。把錢給我。”
我伸手去拿櫃台上的八萬塊現金。
簡寧卻比我更快,伸手按住了那疊鈔票。
她從愛馬仕包裏抽出一張黑卡,放在我麵前。
“卡裏有五十萬。密碼是阿瑾的生日。”
“條件還是昨天那個。簽了致歉書,給阿瑾道歉,這筆錢就是你的。”
她看著我的眼睛,語氣無奈。
“沈墨,別再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了。你的籌碼隻有這幾樣破銅爛鐵,要挾不到我的。”
老板見氣氛不對,默默把八萬塊錢收回了抽屜。
“兩位太太說得對。先生,您家裏條件這麼好,何必出來當東西呢。”
我看著那張黑卡,又看了看簡寧篤定的眼神。
在她們的認知裏,我的絕症是裝的。
我的走投無路是演的。
我當掉信物,是為了抬高要價。
我就該按她們的要求,被沈瑾踩在腳下。
“我的命我做主。”
我轉身朝門外走。
“沈墨!”簡寧在身後叫住我。
“你今天走出這扇門,就別指望我會再來找你!”
我沒有停頓,走進了寒風裏。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我視線越來越模糊。
在經過醫院後巷時,一張貼在電線杆上的小廣告吸引了我。
“長生生物醫藥,新型靶向藥絕密臨床試驗招募。”
“針對晚期血液病。低死亡率風險。”
“簽署保密協議與免責聲明後,提供全額醫療支持及十萬安家費。”
低風險。全額醫療。
不需要簡寧的施舍,不需要向沈瑾低頭。
我按照廣告上的地址,摸到了一處偏僻的寫字樓。
負責人看了我的病曆報告,興奮地紅了臉。
“你的各項指標跟新藥絕配,成活率絕對更高!”
真好,有救了。
我連忙抓起筆簽了字。
負責人體貼地看了我一眼,收起文件。
“今晚十點,有車接你去全封閉的試驗基地。”
“在此期間,你不能與外界有任何聯係。”
“去處理一下私事吧。”
私事?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舊戒指。
我早就沒有什麼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