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一點。
陳默默趕到了我的工作室。
客廳的地板上,鋪滿了打印出來的紙張。
那是周硯所有爆款視頻的時間線,和我私人發布動態的時間線。
我拿著一支紅色的油性筆。
在周硯的每一條視頻旁劃紅線。
“2021年4月,我發朋友圈說想去撒哈拉。”
“2021年6月,周硯發布撒哈拉沙漠大片。”
“2022年8月,我在私人小號發了雪山構圖。”
“2022年9月,周硯賬號發布同款構圖,播放量破五百萬。”
紅色的線條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
所有的“原創”,都晚於我的私人記錄。
陳默默盤腿坐在我對麵。
她看著地上的時間線,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見,他這不是愛你。”
陳默默抬起頭看著我。
“他是在吃你。他在吸你的血,吃你的肉,然後用你的骨頭給自己搭了個台子。”
我看著手裏的紅筆,沒有說話。
我打開手機,搜索周硯的粉絲群。
群名字叫:“見山夫人一群”。
我用小號申請加入。
群管秒過。
一進群,群公告赫然寫著:
“本群宗旨:替林見贖罪,替周硯守護。每天打卡,為你心疼。”
群裏的消息刷得飛快。
“今天也是討厭渣女林見的一天。”
“周硯太可憐了,一個人去了挪威,肯定凍壞了吧。”
“那個林見聽說還在上海做攝影師呢,我們要不要去她的賬號下罵她?”
“一定要罵!不能讓這種吸血鬼好過!”
我拿著手機,冷笑了一聲。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截屏。
保存。
建立文件夾,命名為“網暴證據庫”。
陳默默湊過來看著我的動作。
“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我抬起頭,“我要讓他把吞下去的,全都給我吐出來。”
陳默默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林見,我一直想問你,五年前你到底為什麼非要跟他分手?”
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五年前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時周硯在小城開了一家小書店。
每天坐在窗前看書,看起來溫柔又安分。
“因為那時我每次提出想去外麵看看,想去拍更廣闊的世界,他都會歎氣。”
我輕聲說。
“他總是跟我說,林見,你的夢想太遠了,我追不上你。你能不能留下來,跟我一起守著這家店?”
“他說得多了,我就覺得喘不過去氣。”
陳默默冷笑了一聲。
“他哪裏是追不上你?他當時就是想把你拽下來,把你關在他的籠子裏!發現拽不下你,他就幹脆換了個法子,把你踩在腳下登天!”
我坐在滿地的證據中間,一言不發。
原來,五年前我的逃離,根本不是什麼拋棄。
那是我本能的逃生。
就在這時,粉絲群裏突然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紙質門票。
上麵寫著:“見山紀念館門票,票價39元。”
配文是:“今天去小城打了卡,看見了林見當年留下的圍巾,哭死我了,周硯真的太深情了!”
附帶的照片裏。
一個玻璃展櫃裏,放著一條灰色的舊圍巾。
我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條圍巾!
那是我母親去世前,用羊毛給我織的最後一條圍巾!
五年前我走得急,把圍巾遺忘在了周硯的書店裏!
他不僅盜用我的作品。
他竟然把我和我母親唯一的紀念物,當成門票39元的展品!
一股巨大的怒火從我胸腔裏噴湧而出。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猛地站起來。
“你要幹嘛去?”陳默默嚇了一跳。
“回小城。”
我一邊說,一邊打開購票軟件。
定了最早一班飛往南方小城的機票。
出票成功的短信剛剛彈出來。
手機微信突然響了一聲。
一個好久沒有動靜的賬號,彈出了一條私信。
頭像正是周硯的“見山”。
內容隻有簡短的七個字:
“你終於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