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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方小城的長途車站還是老樣子。
水泥牆麵發黃發黑。
風裏飄著股樟腦丸和舊柴油混合的味道。
五年沒回來，這裏一點都沒變。
我壓低帽子，拖著行李箱直接去了老城區的斜街。
粉絲群裏的地址寫得很清楚：斜街17號，“見山紀念館”。
還沒走到門口，我就看到了漫長的人龍。
幾十個年輕女孩排著長隊。
隊伍最前麵的售票口掛著招牌：門票39元。
我掏出四十塊零錢遞過去，換了一張燙金門票。
推門進去，屋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原本的小書店被改造成了展廳。
玻璃櫃一個挨著一個。
裏麵擺著我當年落下的東西。
泛黃的舊筆記本，鏡頭蓋掉漆的舊相機，還有幾本我大學時劃過重點的攝影理論書。
每一個櫃子上都貼著精致的標簽。
“她離開時留下的溫度。”
“她讀過的書。”
“她看世界的眼睛。”
我的腳步停在展廳最中央的立櫃前。
玻璃櫃裏靜靜躺著那條灰色羊毛圍巾。
那是母親生病住院時，用發抖的手一針一線給我織的。
標簽上寫著：“她留下的最後一絲餘溫。”
一股無名火瞬間從腳底直衝頂門。
我沒有哭。
我連眼睛都沒紅。
我直接轉頭衝著台前喊：“叫你們店長過來。”
一個戴工作牌的小姑娘跑過來：“女士，怎麼了？”
我指著玻璃櫃：“把櫃子打開。這條圍巾是我的，我現在要拿走。”
店員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抱起手臂：“憑什麼？這是我們見山老師的私人藏品，是林見留下的東西，概不外賣。”
“我就是林見。”
我直接掏出身份證，重重拍在玻璃櫃上。
接著我滑開手機，調出母親臨終前在病床上給我圍圍巾的照片。
合影裏，那條圍巾花色、線頭結扣一模一樣。
我盯著店員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刀子：“第一，這是私人遺物，周硯未經允許占用屬於非法侵占；第二，你們用我母親的遺物做商業展覽收費，屬於非法獲利。需要我立刻打號碼報警嗎？”
店員的臉唰地白了。
周圍幾個拍照的粉絲也愣住了。
店員手忙腳亂掏出鑰匙，發抖著打開玻璃櫃。
我一把抓過圍巾，緊緊塞進包裏。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我抽出手機，哢嚓哢嚓對準所有的玻璃櫃和標簽一陣狂拍。
每一個偷盜我生活的證據，我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拎著包轉身往外走。
展廳最深處有一麵巨大的留言牆。
上麵貼滿了花花綠綠的便簽。
“謝謝周硯讓我們看到愛情。”
“林見不配，周硯值得。”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女人，心疼周硯。”
我舉起手機，將這些惡毒的留言全部拍照留存。
視線一掃，留言牆的最上方，赫然是一行用黑色油性筆寫的龍飛鳳舞的大字。
那筆跡我太熟悉了。
周硯寫的。
“我用五年，把她活成了我的信仰。”
看著那行字，我胃裏一陣痙攣。
我收起手機，快速走出紀念館。
大門口依然擠滿了排隊的人。
幾個女孩舉著周硯的帥照海報，大聲合唱著悲傷的情歌：“周硯不哭！我們陪你！”
突然，隊伍裏有人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猛地尖叫起來：“她是林見！那個渣女回來了！”
嘩啦一下。
十幾個粉絲瞬間圍了過來。
“你還有臉回來？”
“你把周硯害得那麼慘，你回來幹什麼？”
“冷血動物！拋棄深情男的白眼狼！”
辱罵聲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我低著頭，從人縫裏硬往外擠。
我的手在衣兜裏劇烈發抖。
耳邊忽然響起了母親臨終前在我耳邊的喃喃細語：“林見，向前走，別為了任何人停下。”
當年為了周硯的眼淚，我差點就死在了這個小城裏。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冰冷地掃過那些瘋狂的麵孔。
我一句廢話都沒說，抬腳直接衝出重圍。
剛好一輛出租車靠邊。
我拉開車門坐上去。
車窗剛關上，外麵就砰的一聲響。
不知是誰扔過來的奶茶杯，重重砸在玻璃上，爆出一團汙濁的奶白色液體。
“姑娘，去哪兒？”司機嚇了一跳。
“去城東的舊街咖啡館。”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這家店是五年前我們常來的地方。
音響裏放著極其刺耳的爵士樂，是我當年最喜歡的曲目。
咖啡館最裏麵的角落裏，坐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他正對著窗外的陽光，輕輕旋轉著手裏的咖啡杯。
見我走進來，周硯抬起頭。
他眼眶微紅，嘴角的笑容溫柔得令人發毛：“歡迎回來，我的靈感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