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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喝藥前一夜,我把七封信重新塞進舊弓。

我不敢告訴雲枝裏麵是什麼。

隻讓她天亮前將弓送回裴家舊宅,交給林鶴川。

雲枝抱著舊弓,遲遲不肯走。

“姑娘,那你怎麼辦?”

我替她係好披風。

“等我病好了,就去找你。”

這是我第一次騙她。

如今的我,連明日醒來還能記得多少都不知道。

又憑什麼許諾以後。

天亮後,醫官送來了藥。

我聞到那股熟悉的苦味,抬手打翻藥碗。

瓷片碎了一地。

管事嬤嬤臉色難看。

“顧將軍受傷都不曾耽誤公務,王妃不過受了寒,何必拿自己的身子折騰闔府?”

“王爺待您還不夠好嗎?”

她說的也沒錯。

蕭承硯記得我怕冷,記得我不吃薑,記得每次喝藥後要含一顆梅糖。

這七年裏,他大概真的認為自己待我很好。

傍晚,他從軍營回來,親手端來了重新煎好的藥。

藥碗旁放著一碟梅糖。

“還在鬧?”

他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坐到床邊,先嘗了一口藥,再耐心吹涼。

“太苦了。”

我沒有接。

蕭承硯從袖中取出一隻紙鳶。

燕子的翅膀已經被重新描過,工整得再也看不出從前的痕跡。

“喝完藥,明日本王帶你去城外放紙鳶。”

我看了很久,忽然問:

“如果我喝了藥,變得與你記憶中的裴清蘅不一樣呢?”

他失笑。

“你隻是病了。”

“等病好了,自然還會變回從前。”

原來他愛的是從前的我。

那個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會把逐風讓給顧明昭,會將功名和理想都忘得幹幹淨淨的我。

如今這個會懷疑、會拒絕的裴清蘅,在他眼中不過是病了。

我推開藥碗。

“我不喝。”

蕭承硯哄了許久,眸中的耐心終於淡去。

“清蘅,不要拿身體同本王賭氣。”

他示意嬤嬤按住我的手。

我掙紮著踢翻腳邊的炭盆。

火星濺上裙擺,又被人倉促踩滅。

蕭承硯將我抱進懷裏,一隻手扣住我的下頜,另一隻手把藥送到我唇邊。

“別怕。”

“本王不會害你。”

藥汁灌進喉嚨,苦得我不斷嗆咳。

他一邊替我擦眼淚,一邊將剩下的藥喂完。

動作仍舊溫柔。

仿佛隻要他抱得足夠緊,我說出的不願意便不算數。

藥效發作前,軍營突然傳來急報。

幾名裴家舊將拒絕顧明昭調遣,將她困在營中。

蕭承硯立刻起身。

臨走前,他將梅糖放進我掌心。

“等你醒來,本王親自接你出去。”

我已經說不出話。

隻能用手指在被褥上一遍遍寫自己的名字。

裴清蘅。

寫到最後,我忽然想不起“蘅”字下麵應該是什麼。

兩日後,蕭承硯回到王府。

他平定了軍中騷亂,還帶回一隻新做的燕子紙鳶。

大概是想起那日逼我喝藥時,我哭得太厲害。

他命人撤掉院外的鎖,又親自守在床邊,等我醒來。

第三日清晨,我終於睜開眼。

蕭承硯立即握住我的手。

“清蘅。”

“本王來接你了。”

我驚恐地縮到床角。

“你是誰?”

他臉上的笑僵住。

顧明昭聞訊趕來,紅著眼喚我阿蘅。

我看了她很久,依舊搖頭。

“我不認識你們。”

蕭承硯終於變了臉色。

他將醫官拽到床前,厲聲問我為何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醫官診了許久,忽然重重跪下。

“王爺恕罪。”

“王妃這次忘掉的,恐怕不隻是一年。”

“她已經把過去的一切,全都忘了。”

“而且再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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