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把法院判給我的一百二十萬拐賣賠償,全捐給了人販子的女兒。
捐贈儀式上,記者都愣了。
“沈律師,她媽不是當年拐賣您女兒的主犯嗎?”
我媽擺了擺手:“罪不及子女。“
”我做了十五年反拐公益律師,堅信反拐不是製造新的仇恨。”
說完她看向我。
“晚晚被拐十二年,更懂失去母親的痛,她一定支持。”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製的發抖。
半年前,明明是她騙我,對方名下沒錢,賠償一分都追不回來。
就連治療應激創傷的錢,都是我自己打工掙的。
台上的女孩卻紅著眼抱住她。
“沈媽媽不僅替我交了4年學費,還把姐姐最喜歡的鋼琴送給了我。”
我猛地抬頭。
那架鋼琴,是我被找回來後,媽媽親手買給我的。
可我隻彈了七天,她就說鄰居嫌吵,讓人搬進了倉庫。
我看著台上那對母女,忽然覺得很累。
這一次,我沒再發抖。
而是輕輕把家門鑰匙放在捐贈證書上。
既然她已經有了新的女兒,
那我也不要這個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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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轉身,手腕就被我媽一把攥住。
“沈晚,這麼多記者看著,你又鬧什麼?”她聲音壓得很低,臉上還掛著剛才麵對鏡頭的笑。
我看著她,隻覺得陌生。“我沒鬧,鑰匙還你而已。”
“你住不住家裏是一回事,拿這種事給我難堪又是另一回事。”她說著,把鑰匙重新往我手裏塞。
台上的周可心已經紅了眼,快步走下來:“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一百二十萬是你的。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要,我也可以把鋼琴還給你。”
她剛說完,我媽就皺眉:“你道什麼歉?你媽媽做錯的事,憑什麼讓你賠?”
一句話,堵得滿場安靜。
剛才提問的記者又追了一句:“沈律師,這筆賠償是您女兒個人所有,捐贈前她本人簽過授權嗎?”
我媽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複鎮定:“晚晚這些年情緒不穩定,財務一直由我代管。我是她母親,不可能害她。”
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代管”兩個字,就足夠替我決定該恨誰、該原諒誰。
我忽然笑了:“對,她不用賠。所以該賠給我的錢,你替我捐了;送給我的鋼琴,你替我送了。沈律師,你是她的律師,還是我的?”
我媽臉色一下難看起來。“錢我以後補給你,別在這裏算賬。可心的人生才剛開始,不能被她媽媽毀掉。”
“那我的人生,就可以嗎?”
我指著那張巨大的捐贈支票:“判決書寫得很清楚,這一百二十萬是精神損害賠償,不是你基金會的錢。”
“我十二年沒睡過一個整覺,聽見麵包車刹車就會吐,心理醫生讓我做長期脫敏治療。你一句‘對方沒錢’,我就真以為拿不到。”
“結果你不是拿不到,你隻是覺得,拿我的錢去原諒她們,更能證明你偉大。”
記者手裏的鏡頭齊刷刷轉了過來。
我媽最先看的卻不是我。她看向周可心:“可心,你先去後台,別聽這些。”
我胸口像被什麼輕輕紮了一下。
小時候每次發作,她也是這麼說:“晚晚,你先自己緩一緩,媽媽手上還有別的孩子。”
原來十二年過去,我還是那個可以自己緩一緩的人。
我媽拉著我要往休息室走:“有什麼回家說,別把創傷反應當成攻擊別人的理由。”
我甩開她的手。“放心,以後也不用回家說了。”
她眉心跳了一下,卻很快鬆開。
大概在她眼裏,我所有的離開,都和小時候鬧脾氣一樣,哄一哄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