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麻醉無法壓製深入骨髓的疼痛。
我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藥物蔓延得無比緩慢。
醫生冰冷催促:“壓力不夠,繼續采!顧總要求,盡量多取!”
他們像在榨取一塊徹底幹透的海綿,一寸寸抽走我僅剩的最後生機。
可幻影轉瞬破碎。
我的媽媽,早就不在了。
采集結束,我高燒瀕死,被拖回地下病房。
陸景辭衝進來,摸到我冰涼的手,臉色慘白:“知微!”
陸景辭衝進來,指尖觸到我冰涼的皮膚,臉色瞬間慘白:“知微!”
我費力掀開眼,從袖口摸出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的病危碎角和繳費殘片,氣若遊絲。
“幫我......交給顧沉舟。”
陸景辭咬牙搖頭,滿心不甘:“他不配看你的任何東西。”
“我爸還在獄中蒙冤。”
我喘著粗氣,字字艱難。
“我媽含冤離世,無人知曉。隻有他,有能力翻三年前的舊案。”
陸景辭紅著眼眶,重重點頭:“我幫你。”
我輕輕搖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低聲叮囑:
“所有病曆、留存錄音、每一次非自願采集的同意書原件,全部備份存檔。”
“我死後,全部公之於眾。”
我隻剩一條命,賭他最後一絲良知。
入夜,隔壁歡聲笑語不斷。
護工議論:“林小姐痊愈了,顧總親自喂她喝湯。”
我喉嚨嘶啞,喚不出他的名字。
小唐替我傳話,回來紅著眼:“顧總讓你繼續等。”
等。
我整整等了三年。
等來家破人亡、命盡燈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夜裏十點,病房門被推開。
顧沉舟走進來,身上沾染著林晚晚病房清甜的香氣,與我這間滿是消毒水味的地獄格格不入。
他看著我奄奄一息、滿身冷汗的模樣,開口即是冰冷的指責:
“晚晚醒來後一直愧疚自責,終日不安,你滿意了?”
我攥緊手裏最後的證據,奮力抬手,呼吸微弱破碎:“顧沉舟,你就看一眼......”
他側身避開我的手,眼神冷硬如鐵:“又想編造證據汙蔑晚晚?”
胸口巨石壓頂,我呼吸越來越微弱,呢喃出聲:“我媽......”
“沈知微!”
他厲聲打斷我,滿眼不耐,“你到死都不肯認錯?”
我怔怔看著眼前這個愛了三年、恨了三年的男人,心底隻剩無盡疲憊。
所有真相就擺在眼前,隻要他低頭一眼,就能盡數看清。
可他寧願自欺欺人,寧願逼死我,也不願信我半句。
我緩緩笑了,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死寂無光:“我認。”
顧沉舟皺眉:“你認什麼?”
“我認我所有的錯。”
視線漸漸模糊,我用盡最後一絲餘力,斬斷三年所有愛恨執念。
“我錯在三年前盲目愛上你。”
“錯在三年來傻傻等候你的回頭。”
“錯在天真以為,忍下剜骨劇痛、拚命贖罪,就能換我媽媽平安活著。”
顧沉舟臉色驟然劇變,喉結劇烈滾動,眼神慌亂,似乎想要開口解釋。
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監護儀滴滴急促作響,數值飛速跌落、歸零。
我鬆開無力的指尖,攥了一生的證據,輕飄飄落在床邊。
最後一聲輕若蚊蠅的氣音,徹底終結所有糾纏。
“顧沉舟,我不還了。”
“你和林晚晚,再也別來找我。”
手腕徹底垂落。
監護儀拉出一道筆直刺耳的長鳴。
病房死一般寂靜。
顧沉舟渾身僵住,瞳孔劇烈收縮。
兩秒後,他驟然失控,暴怒嘶吼:
“沈知微,別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