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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落落,這衣服是不是穿錯了?”

年會當天晚上,酒店後台的化妝間裏。

我爸局促地拽著身上那件明顯小了兩號、領口還破了個洞的舊保安服。

衣服不僅寒酸,胸口還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噴了四個大字:我最奉獻。

裴庭柯穿著高定西裝,正由化妝師整理著領結。

他從鏡子裏看了我爸一眼,溫和地笑了。

“爸,沒穿錯。這是大姨專門找人去舊貨市場淘來的。”

他轉過身,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今晚的年會主題是‘憶苦思甜’。您穿得越破,越能襯托出公司創業初期的艱難。底下那些員工看了,才會覺得連老板的嶽父都在吃苦,他們就沒有理由要求漲工資。”

我一把拉開裴庭柯的手。

“我爸昨晚發了高燒,到現在燒都沒退,你讓他穿這麼單薄的破衣服上台?”

我爸的臉色潮紅,額頭上全是虛汗。

那雙手因為凍傷加燙傷,已經腫得透明,連彎曲都做不到。

沈蘭芝穿著一身珠光寶氣的晚禮服,從門外走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把純金的折扇,掩著鼻子嫌棄地看了我爸一眼。

“哎喲,老桑,你這身上什麼味兒啊,一股子藥膏的臭味。”

她走到裴庭柯身邊,壓低聲音說。

“庭柯,大姨可是為了你好。現在的年輕人太浮躁,動不動就談錢。你讓你嶽父在台上哭一哭,訴訴苦,比你發多少獎金都管用。”

裴庭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大姨說得是。落落,你就是太不顧全大局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麥克風,親手別在我爸那件破爛的保安服上。

“爸,一會兒上台,您隻要站在大屏幕旁邊就行。等落落念完感謝詞,您就對著鏡頭鞠個躬。”

我爸虛弱地咳了兩聲,強撐著站直身體。

“女婿放心,我都聽你的,隻要能幫到你們就行。”

裴庭柯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帶著沈蘭芝往外走。

“大姨,咱們去主桌坐,今晚還有不少媒體來拍照呢。”

化妝間的門被關上。

我立刻從包裏掏出退燒藥和保溫杯,遞到我爸嘴邊。

“爸,快把藥吃了。”

我爸搖了搖頭,把藥推開。

“不吃。這藥吃了犯困,萬一一會兒在台上睡著了,給你女婿丟人怎麼辦?”

他用那雙腫脹的手,艱難地拉著我。

“落落,你一會兒在台上好好念稿子,千萬別跟庭柯置氣。他在外麵做生意難,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眼眶酸澀得發疼,死死咬住下唇。

“爸,他不值得你這麼做。”

我爸歎了口氣,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值得不值得,爸不懂。爸隻知道,當年你媽走得早,是庭柯他不嫌棄咱們家窮,願意娶你。隻要他對你好,爸就是累死,也心甘情願。”

我轉過身,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我點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份倒計時。

還有半個小時。

我花重金請的私家偵探,已經將沈蘭芝在海外賭場揮霍的流水、沈青萍掛名吃空餉的社保記錄,以及裴庭柯轉移婚內財產的詳細賬單,全部整理成了一個U盤。

就在剛才,那個U盤已經插在了主控室的電腦上。

化妝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青萍趾高氣揚地走進來,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演講稿。

“桑落,表哥讓你去台側準備了。馬上就到你的環節。”

她把稿子扔在我懷裏,鄙夷地打量著我。

“好好背,別結巴。今天可是表哥的高光時刻,你要是敢掉鏈子,我媽絕饒不了你。”

我攥緊那疊惡心的稿紙,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放心,我絕不掉鏈子。”

我扶著我爸,一步步走出化妝間。

外麵的宴會廳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裴庭柯站在聚光燈下,正用他那副標誌性的溫和嗓音,對著全場上千名員工發表致辭。

“過去的一年,公司經曆了寒冬。”

“但正是因為有了像我嶽父這樣,不計報酬、默默奉獻的老員工,我們才挺了過來!”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沈蘭芝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得意地朝著鏡頭揮手。

裴庭柯深情地看向台側的我。

“接下來,有請我的妻子,為大家宣讀感謝詞。讓我們一起,致敬那些為公司犧牲小我的人。”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的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

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舞台正中央。

我走到立式麥克風前。

台下一千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裴庭柯站在我斜後方,臉上掛著完美無瑕的溫和笑容。

他低聲提醒我:“落落,開始吧,提詞器已經開了。”

我低下頭,看了看手裏那疊寫滿“感恩”和“奉獻”的稿紙。

然後,當著全場人的麵。

我雙手一撕,“呲啦”一聲,將那疊演講稿撕成了兩半。

台下的掌聲瞬間停滯。

裴庭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眉頭微皺,壓低聲音。

“桑落,你在幹什麼?別胡鬧,趕緊念。”

我沒有理他,抬手將碎紙片揚在半空中。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了滿地。

我湊近麥克風,聲音清冷而堅定,傳遍了整個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同仁,不好意思,剛才那份稿子太假了,我實在念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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