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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落落,你怎麼把爸的消炎藥收起來了?”

第二天清晨,裴庭柯站在客廳裏,手裏拿著一個空藥盒。

他語氣溫和,仿佛真的在關心長輩。

我正在廚房裏給我爸熬補血的粥,頭也沒抬。

“爸的手發炎化膿了,那點消炎藥根本不管用,我一會兒帶他去醫院打點滴。”

裴庭柯立刻皺起眉頭,走過來關掉燃氣灶。

“打什麼點滴?今天公司要往年會現場運送五百份伴手禮,老張請假了,貨車沒人開。”

他耐心地看著我,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落落,去醫院一待就是大半天,這幾百份禮品誰搬?雇臨時工又要花一筆錢。爸是自己人,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猛地轉過頭。

“五百箱東西,你讓我爸那雙爛手去搬?”

裴庭柯歎了口氣,眼神裏透出一絲責備。

“這叫發揮餘熱。再說,我已經讓青萍去現場做監工了,她會幫襯著點。這都是為了咱們公司好,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正說著,我爸從地下室走上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兩隻手纏滿了我昨晚給他包紮的厚紗布。

“女婿,沒事,我能搬。醫院費錢,我去幹活。”

裴庭柯滿意地笑了,走過去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還是爸明事理。那您趕緊去吧,別讓青萍等急了。”

我攔不住我爸,隻能戴上帽子跟了出去。

“我陪你去。”

到了酒店後廚的貨運通道,冷風夾雜著雪花往脖子裏灌。

貨車車廂裏堆滿了沉重的紙箱。

沈青萍穿著名貴的羽絨服,手裏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星巴克,正站在避風處玩手機。

看到我們,她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桑叔叔,你怎麼才來啊?這都幾點了,趕緊搬吧,別耽誤了晚上的彩排。”

我爸連連點頭,走到車廂尾部,費力地抱起一個紙箱。

他的手根本用不上力,全靠手腕和胸口死死夾住箱子。

紗布很快被滲出的血水和雪水浸透,變成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我衝上去想幫忙,沈青萍卻突然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哎哎哎,桑落,你別碰。”

她用剛做好的美甲指了指那些箱子。

“表哥說了,這些都是易碎的定製紅酒。你毛手毛腳的,打碎了你賠得起嗎?就讓桑叔叔搬,他拿工資的,這是他的本職工作。”

我怒視著她。

“兩千八的工資,當司機還要當搬運工,還要負責給你們洗地毯擦鞋,沈青萍,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沈青萍冷笑一聲,嘬了一口咖啡。

“什麼叫我們沒良心?要不是我媽當年借錢給表哥,你們一家現在還在鄉下喝西北風呢。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爸抱著箱子,踉蹌著走過她身邊,低聲勸我。

“落落,別吵,爸能幹。”

就在這時,沈青萍突然伸出腳,假裝不經意地絆了我爸一下。

“哎喲!”

我爸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地裏。

手裏的紙箱砸在地上,裏麵傳來玻璃清脆的碎裂聲。

殷紅的酒液順著紙箱縫隙流了出來,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沈青萍尖叫起來,連退了好幾步,手裏的熱咖啡故意往前一潑。

滾燙的咖啡不偏不倚,全潑在了我爸那雙全是凍瘡的手上。

“啊——”

我爸疼得渾身抽搐,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死死咬著嘴唇才沒喊出聲。

“爸!”

我撲過去,瘋狂地抓起地上的雪敷在他燙紅的手背上。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裏。

沈青萍卻在一旁冷嘲熱諷。

“桑叔叔,你怎麼走路不長眼啊!這一箱拉菲可是表哥特意托人買的,兩萬塊錢呢!你幾個月的工資都不夠賠的!”

貨運通道的門被推開。

裴庭柯帶著幾個高管走了出來。

看到滿地的狼藉,裴庭柯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沈青萍身邊,仔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青萍,沒燙著吧?”

“表哥,嚇死我了。”沈青萍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嘴臉,“桑叔叔自己摔倒了,不僅砸了紅酒,還差點把我撞傷。”

裴庭柯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看向地上的我爸。

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爸,我讓您來幫忙,不是讓您來添亂的。”

他指著地上碎裂的紅酒,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犯錯的員工。

“這箱酒兩萬。您是長輩,我不讓您全賠。從您接下來的工資裏,每個月扣一千,扣完為止。”

我顫抖著站起身,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裴庭柯,我爸的手被滾水燙了,你不僅不問一句,還要扣他的錢?”

裴庭柯皺起眉頭,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寬容語氣對我說:

“落落,公私要分明。摔壞了東西就要賠,這是規矩。我作為老板,如果包庇嶽父,以後怎麼服眾?”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遞到我麵前。

“拿著這錢,帶爸去藥店買點燙傷膏。下午彩排,爸還得在台上彩排致辭,別耽誤了正事。”

我看著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

又轉頭看了看貨車裏剩下的四百多箱禮品。

我沒有接錢,隻是平靜地扶起我爸。

“好,我們去買藥。”

我緊緊握住我爸顫抖的胳膊,在心裏默默倒數著這最後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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