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續幾天,我都準時去醫院送飯。
每次去,都能看到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
吃不進東西,吃什麼吐什麼。
醫生給我打電話,語氣焦急。
“沈先生,你的感染指數已經突破極限了。”
“再不住院進行抗感染治療,你的內臟會迅速衰竭。”
“隨時會有休克的危險。”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我知道了。”
“謝謝醫生。”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靜音。
今天,是林修竹的生日。
裴舒窈昨晚發信息給我,讓我去取定製的蛋糕。
她說,要在病房裏給林修竹一個驚喜。
我穿著那件黑大衣,打車去了蛋糕店。
提著三層的翻糖蛋糕,我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腹部就像有千萬根針在紮。
我想起我的第三次和第四次自殺。
都是在林修竹給我做完心理疏導之後。
第三次,他告訴我,裴舒窈其實早就厭倦了我。
她留在身邊,隻是因為當年對我父母的承諾,隻是可憐我。
第四次,他給我看了望舒和他曾經聊天的記錄。
望舒在記錄裏說,如果不是因為我這個拖油瓶,她早就出國深造了。
我信了他的話。
我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
我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藥。
又是被洗胃救了回來。
醒來後,麵對的是裴舒窈和望舒更加冷漠的臉。
“沈嘉木,你到底要折磨我們到什麼時候?”
裴舒窈抓著我的肩膀,紅著眼眶吼道。
“你知不知道,修竹為了救你,連著做心肺複蘇累到低血糖暈倒在病床邊!”
我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怎麼解釋?
說是因為修竹說了那些話?
她們不會信的。
她們隻會覺得我又在發瘋,又在誣陷她們心中陽光善良的修竹。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嘗試過解釋。
因為我知道,沒用了。
推開VIP病房的門,裏麵掛滿了氣球和彩帶。
林修竹戴著壽星帽,笑得像個意氣風發的陽光大男孩。
裴舒窈和望舒一左一右陪著他。
看到我進來,望舒皺了皺眉。
“怎麼去這麼久?”
“蛋糕都要化了。”
我走過去,把蛋糕放在桌上。
“路上堵車。”
裴舒窈打開蛋糕盒,臉色一變。
“怎麼磕壞了一個角?”
“沈嘉木,你連拿個蛋糕都拿不好嗎?”
我低頭看去,翻糖做的天鵝確實斷了一隻翅膀。
那是我在路上疼得彎下腰時,不小心撞到的。
“對不起。”
我平靜地道歉。
林修竹連忙拉住裴舒窈。
“哎呀,沒事沒事。”
“嘉木肯定不是故意的。”
“這麼大的蛋糕,他一個人提著本來就重。”
望舒冷哼一聲。
“他就是故意的。”
“從小到大,隻要別人比他出風頭,他就要搞破壞。”
“嘉木,修竹沒招惹你吧?”
“你非要在他生日這天找不痛快嗎?”
我站在那裏,像一個被審判的罪人。
沒有人在意我蒼白的臉。
沒有人在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重買一個。”
我轉過身。
“不用了。”
裴舒窈叫住我。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首飾盒,遞給林修竹。
“修竹,生日快樂。”
“這是我和望舒給你準備的禮物。”
林修竹打開盒子,是一塊璀璨的名貴機械表。
“好酷!”
他驚喜地挑了挑眉。
“這很貴吧?”
“那筆錢剛好夠。”
裴舒窈微笑著說。
“隻要你喜歡,多少錢都值得。”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塊表。
那是我用命換來的錢。
我用命換來的錢,變成了戴在他手腕上的奢侈品。
我覺得很荒謬,甚至想笑。
但我笑不出來。
喉嚨裏的血腥味又湧了上來。
我捂住嘴,轉身衝出病房。
在走廊的垃圾桶旁,我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血塊混著酸水,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我靠在牆上,脫力地滑坐在地。
裏麵傳來她們切蛋糕的歡呼聲。
我閉上眼,安靜地聽著。
真好。
她們還有很長的人生。
而我的,快要結束了。